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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自行车惹的祸 作者:小桦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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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世纪的70年代,是“红色年代”。也是物资极度贫乏的年头。1975年初,我高中毕业后告别省城哈尔滨,和9名同学们一起来到离哈尔滨150多公里,一个在地图上找不到名字叫“拉拉岗”的屯子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当上了社会主义新农民。那年头屯子里的人们都很穷,要是哪个农民家里有辆自行车,就有了稀罕,就有了宝贝,就有了身价倍增的社会主义新农民的资本。那年头自行车都被尽倾城之力打扮的花里胡哨;用彩色塑料把车大粱包满,在车辐条交叉处夹上塑料彩花。骑起来红绿交加,花枝招展。甚至有人在保险叉上端挂上毛主席像或毛主席语录,再插上小红旗,这就更锦上添花了!那年头就算谁能借到自行车饶着屯子里骑上“抖”一圈过把瘾,也是天大的美事。一般要村中有威望的老者出面说情,特殊情况下要大小队长担保。否则,想借骑自行车兜风儿,只能是做梦娶媳妇——自想美事。
当年在我们知青们到屯子里扎根不久,就听说屯子里老石家有个全村人都公认的漂亮女儿,竟有人介绍她嫁给了“三家窝棚屯”的斜楞眼,别看这位仁兄“观点不正”,可人家是骑着永久牌自行车来相的亲。并且通过媒婆向女方郑重承诺:肯嫁的话,斜楞眼还可以通过他在公社当主任的表叔“走后门”买辆凤凰牌自行车送给石姑娘。就这样,人家斜楞眼一下楞是讨了个方圆三十里内最漂亮的媳妇!把全屯子包括我们几个男知识青年在内的地地道道的小伙子们各个气得两眼冒火、七窍生烟。都不服气又都没辙。管天管地,你管不着人家拉屎放屁……
这事一时成了佳话。而村中的老者却对此摇头:这个公社干部把世风搞坏了,说不准谁家以后再娶媳妇,少了自行车恐怕娶不成亲。这话不幸被言中:不久,全公社25个自然村里真就兴起了谁家在嫁姑娘时的“彩礼单”上加上了自行车的规矩。很快,这股风又刮遍全县内外。最后被归为自行车、手表、缝纫机、收音机。并美其名曰:“四大件”。
这下可热闹了。有儿子的农民父母们都更加节衣缩食纷纷为儿子攒钱买自行车,而有积蓄的人家则先买回自行车放在家里,已备儿子结婚之用。自行车聚然成了紧俏商品。后来还传出了在邻村“郎府头屯”的老孙家因买不起自行车送给未婚儿媳妇,造成婚事泡汤,使儿子面临打光棍的局面。使穷了一生的老孙头在急情之下上吊自杀的噩耗。
到了秋天,不知我这个新农民表现突出,还是队长看走了眼,队长竟派我到大队科研室去了。队长还委我重托:搞好杂交育种,改良农作物。一年“上纲要”,二年“过黄河”,三年“跨长江”。那科研室是在离村子足有四华里外一个叫“东北天”的地方,紧挨“郎府头屯”。我高兴及了,因为可以同爸妈要钱买自行车骑了!可是家里凑够了钱由老爸亲自给我送来后,却没人帮忙“走门子”买自行车,最后还是白搭。苦等两个月,屯子里德高望重的贫农徐大爷就带着我去找他一个在公社武装部当助理的远房外甥,求他帮忙买自行车,不想那人听后马上封门:不行。买自行车是要供应卷的,我哪里去弄供应卷?那徐大爷一下急了。说:你是咱族中最大的官,我都是快奔六十岁的人了,一辈子当农民从未求你办一件事借一分钱,这买自行车是我对知识青年的一种支持,也是我坚决拥护毛主席革命路线的态度,你就帮帮忙吧。说完,徐大爷“扑通”一声就给他跪下了!他外甥一下抱起徐大爷,“刷”地一下就落泪了了。说:二舅,你哪能给我下跪呢?你这不是让我遭天打雷劈断子绝孙吗?你放心,我就是头拱到黑土地里头去也要给这位知识青年兄弟买辆自行车。
还别说,那个公社武装部小干部在两个月后真就亲自送来了自行车。不是永久牌的,也不是凤凰牌的,是飞鸽牌的。理解万岁!人家真的尽力了。那一天我们知青点的同学们像过大年一样高兴开心,我从屯子里的供销社买回白酒款待了那位公社武装部的能人。徐大爷还请来了村里的喇叭匠叫人们敲锣打鼓扭秧歌庆祝。最后,很有酒量的徐大爷竟然喝醉酒了,可我们知青点的人都没怪他贪杯。就这样我一夜之间就风光起来了!每天都高兴的骑自行车到“东北天”的科研室买力干活……
入冬后,反击右倾翻案风运动开始了。那个和一同来接受再教育我同毕业的高中女同学,以当上屯子里大队团支书的春花悄悄找到我,求我帮她写个批判右倾翻案风风源的稿子。我喜欢她,为讨好她就憋足了劲写出“力作”。使她在全屯子一鸣惊人!被选送到公社参加批判大会发言。还传出了由于她文笔好,可能被破格吸收到公社“老中青”班子中去,担任公社妇女主任的美丽传说。她在去公社参加点火批判大会的前一天晚上,又悄悄找到我,让我明天起早用自行车带她去10华里外的公社参加批判会议,还会心对我微笑说:明天中午请你下馆子。同时郑重向我承诺:开完会后我帮你把自行车好好的打扮打扮。谁知我替她瞎批一通右倾翻案风除对不起邓小平外,更对不起她和我自己了。因为,次日起来我发现,放在知青点小院的自行车被偷走了……待我垂头丧气,无比伤心走到西南地和小凡约好的那棵白杨树下时,她早已等得不耐烦了。听了痛心疾首、咬牙顿脚的诉说后,春花她眼圈一红,脚一跺,长头发一甩就头也不回的一个人走了……
到1977年10月,国务院,教育部关于在全国恢复终断了10年之久的高考决定通过电波传遍全国。我们知青点的同学们各个怀着意外而喜悦的心情备考。然而,由于我们小学、初中和高中的学习阶段正碰上“十年动乱”,几乎荒废了学业,最后大家谁都啥也没考上。我们知青们是在以后的返城政策落实才陆续返回了哈尔滨。只有那个女同学春花同当地的一个农民结婚安家。实现了我们当初的“誓为新农村献青春,誓为新农村献终身,誓为新农村献子孙”的豪言壮语。
1995年,我从深圳回哈尔滨参加同学久哥组织高中同学毕业30周年集会,同学们集体租车专程回到了当年下乡的拉拉岗屯。见到了早以成为人母的春花。我告诉她:那年头我在知青点里丢了自行车后,逢集不过地到公社市场赶集,只为专门盯看别人的自行车,只为能发现是哪个王八羔子偷了或骑来我的自行车。只可惜,两年中无功而返。而春花则告诉我:那年头你要是不丢自行车有多好,我肯定嫁给你。那样我若跟着你不也成深圳人了。
你看,当年我丢的岂止是自行车,这不明摆着是丢了一生的幸福吗?唉,说起当年,可真都是自行车惹的祸。
(作者系黑龙江哈尔滨知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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