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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的新春期间,何泉都会收到远在广州的肖兰寄来的贺卡和一箱装有腊味、海味以及糖果的包裹。30年了,这份爱始终如一、真情不变。
何泉和肖兰已经是年过半百的老人了。30年前,他们曾经是一对患难相依的恋人,可惜命运弄人,阴差阳错,随着肖兰回城,劳燕分飞的情侣在环境的所逼下,男婚女嫁。何泉娶了个门当户对的农家女为妻,肖兰嫁了个堂堂的行政干部作为归宿。情深意重的恋人从此一别天涯,孔雀东南飞。
追溯到35年前那个夏天,17岁的肖兰跟着一支“到农村去,到边疆去。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的知青队伍,经过几小时的颠簸,到达了一条两旁长满野草,小路弯弯曲曲的村庄,这是何泉的祖祖辈辈住过的地方——瓦瑶村了。
这里是珠江三角洲的边远村落,与四会交界、离圩镇4公里、离县城20公里、离广州100公里的穷乡僻壤的广东粤北小村。
肖兰安排到一户名叫炳叔的家里“三同”。炳叔和炳婶人到中年才生育了何泉这个唯一的男丁。肖兰的到来,使这个贫穷而沉默的家庭一下子活跃起来。何泉的五位姐姐先后出嫁,高中毕业的何泉是村里的武装民兵,每天都要巡逻放哨。农村环境差,生活设施落后,给女知青的日常生活带来诸多不便,村里没有公厕和冲凉房,细心的何泉在家里厨房的一角拉上一块布,让肖兰在内面解手和洗澡。
下田的工作是肖兰17年来第一次的亲身体验,不但要赤脚走在满地牛屎垃圾的地上,而且还要用手撒牛屎到禾田里。雨天,还要深一脚浅一脚地踏在泥浆一样的地面上,对于来自大城市、在广州长大的肖兰来说,真是一件苦差事。割禾不小心弄破手指,脚上还会爬满蚂蟥,剥蔗壳割出一条条伤痕,“阶级餐”(又叫忆苦思甜餐)只有青菜煮稀饭,偶尔还要通宵达旦剥花生和刨木薯。下田没有厕所,女孩子的例假来了找不到卫生纸……所有这些都成了肖兰的经历。
肖兰感到安慰的是,每当劳累了一天的她回到了“三同”家里的时候,炳叔和炳婶都会心疼地让她坐下来,有好吃的、好用的都留给她;何泉对肖兰的爱护和关心更是无微不至、温柔体贴。做武装民兵的何泉通宵巡逻所得到的那份小食悄悄带回家给肖兰充饥,还隔三岔五地把摸到的鸟蛋、捉到的田鸡或捞到的鱼虾砚螺带回家里,让肖兰“补充营养”。在恶劣的环境下,妙龄的肖兰与年轻的何泉秘密地相爱了。
肖兰从心底里爱着聪明能干的何泉。有时,心力交瘁的肖兰也曾有过一刻动摇,她也想过像其他女知青一样寻找出路,或是嫁回城去,或是到工厂去,远离这个穷山沟,但是,都因为心头那份痴爱而放弃了这个念头。
两年后,一个月色朦胧的秋夜,队长把肖兰叫到仓库,诡谲地对她说:“上头有两个回城名额,你有没有兴趣回城?”肖兰脑海里马上涌现出父母一双期盼的目光。她想说回城。立刻,脑海里涌现出了可爱可亲的何泉,她的心狂跳不止。亲情与恋情较量,十几载的亲情终于战胜了两年的恋情。“我要回城。”虽然有千斤之重,但肖兰仍然咬咬牙说了出来。
“但有条件……”卑鄙下流的队长眼碌碌地盯着肖兰高耸的乳房,皮笑肉不笑地说:“你要明白,十几个知青,只有两个名额,你是识相的,应该知道怎样做。”
肖兰望着那双色迷迷的眼睛,心里顿时明白过来,队长早对颇有姿色的她垂涎欲滴,趁这个机会……。肖兰仰望一片流动的星空,想到年迈的父母,想到女孩子在农村的尴尬,想到年轻的19岁的灿烂人生。她轻轻叹了一声,闭上眼睛,任由队长的摆布……
回避了几天何泉,肖兰收拾行囊,随回城的队伍回城去了,留下了一封诀绝的书信和一本记载了肖兰少女初恋心声的日记。
何泉在肖兰的日记本上,读懂了一颗少女流泪而无奈的破碎之心。他真正明白了,人生有太多的无奈。
何泉选择了扎根在农村。几年后,他从生产队长到大队党支部书记,再也没有离开过这块生他育他的土地。
每年的春节,绿衣天使都会如期把一箱从广州寄来的贺年礼物送到何泉家里。几十年不变,真情不改。
(作者系广东珠海市知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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