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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河,中华民族的母亲河。对于她,我时常魂牵梦绕,因为我与她有一段难以割舍的情结。
三十多年前,作为一名知青,我上山下乡到了位于黄河边的内蒙古伊克昭盟的吉尔格朗图。
在内蒙建设兵团25团机务连当上了油料员。当时我们团所在的地理位置是,三面围绕库布其沙漠一面面对黄河,交通十分闭塞。为了采购油料我经常要东渡黄河,到距连队30里的五原火车站。
记得那是1970年初秋的一个中午,我只身一人步行十余里来到黄河渡口。此时正是黄河的枯水期,往日宽阔的河道除了主航道依旧汹涌澎湃外,大部分河床都裸露暴晒于似火的骄阳之下,形成浩瀚而松软厚厚的沙滩。
我口干舌燥气喘嘘嘘,提着鞋,打着赤脚好不容易才找到空无一人的渡口,只有一条木划子栓在河对岸。我扯着嗓子大呼小叫了半天,对岸仍人影皆无。无奈我一屁股坐在河滩上又苦苦的等了许久,看看面前的黄河,虽然水流湍急,但两岸相距不过200米。心中不由产生要游过去的念头。
自认为从小生长在海河边泡在海河里长大的我,横渡黄河自然不在话下。考虑水流的因素,我先沿着河岸向上游走了几百米,然后脱光了衣服,卷了个卷用腰带扎牢,双手举起放置头顶,涉水渡河。
入水没多久,我便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感。水温太低,冻得我上牙打下牙。水流太急,原想用立姿托着衣服过河的想法太幼稚了,身体在水中根本立不起来。旋涡太多,稍不注意就可能被卷入水中。事到如今,后悔晚矣。我不再考虑怕衣服湿了,用力把胳膊伸进腰带,把衣服卷挎在背后,改游蛙泳,拼命向对岸游去。
当时我真的不知道在水里游了多长时间,头脑中一片空白。终于我到达了彼岸,可是由于水流的冲击我已远离了渡口。面对陡峭的堤岸我根本无法靠近,我只好顺流而下。
我在黄河里拚命的游着,几次试图爬上岸都失败了,我是那么孤立无助,我感到了恐惧,死亡在一步步向我逼进。
就在我声嘶力竭时,我居然柳暗花明地看到了希望。一条小河叉救了我,借助它的缓冲我得以逃生。
在日落时,我终于渡过了黄河,我有重生的感觉。我穿着湿渌渌的衣服,敲开一家老乡的门,我才知道我已远离渡口20多里。
当地老乡都不识水性,也从没见过有人敢下黄河游泳。当听说我一个人从河西游过来的,惊讶万分。
我独自一人横渡黄河的消息,还是被团部知道了,先是连长受到参谋长的训斥,后是连长对我大发雷霆,接着是关禁闭,写检查,一天不给饭吃,我受到严厉的处罚。
一个星期后的一个早晨,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我被连长叫到连部,连长心情沉痛表情严峻的告诉我。我的一个天津战友的父亲,犯了和我一样的错误。在来队探亲归途时,想游渡黄河。他没有我那么幸运,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考虑我多少了解一点黄河水情,派我带领几个人,配合沿河其他连队分别去寻找,打捞遗体。听罢,我百感交集,欣然受命。
这次我们是坐着拖拉机到的黄河渡口,其实大家都心照不宣,如此湍急的河水,溺水一个昼夜早已被水流冲出百里之外。出于对死者的尊敬,对战友的同情,我们还是尽心尽则的沿河寻找。
这时我想起西岸20里外让我脱险的小河叉,于是我们东渡黄河沿东岸向那里搜寻。
傍晚,天气突变。翻滚着的乌云舞动着庞大的怪爪向西北天边压来,闪电潜伏在乌云间肆虐,虽之狂风大作暴雨倾盆,身旁的黄河也开始咆哮。电闪雷鸣,狂风暴雨之中的黄河是那么雄伟壮观,又是那么令人不可思议。
由于我们毫无防备,只能在风暴中抖瑟。当我们历尽艰辛接近河叉口时悲鸣惨烈的一幕,映入眼帘。
在河叉口内老伯父健壮赤裸的身躯漂卧在黄河水中,我们迅速奔向前去,一边组织打捞,一边派人向连里汇报。
弹指三十多年过去了。每当想起黄河,我便心潮澎湃,热血沸腾。想起在冰冷刺骨的河水中苦苦的挣扎,想起身着兵团战士棉装,代替儿子“扎根边疆”殡葬黄河之畔,曾参军入伍近三十年的老伯父。更想起大西北干旱少雨的黄土高原那罕见的暴风骤雨。黄河,我终身难忘的情结。
(作者为天津知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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