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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血硬石头 作者：石砬缝小桦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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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后，马点长组织我们9号点的青腚子们在木克楞房子里开会。他说：大青山林场在秋季采取的“先在地上挖好坑，再让树籽自行落到坑里发芽生根长树”的办法行不通。被大兴安岭林管局否定了。这样，大青山林场决定成立苗圃场；专业负责培育树苗，供大青山林场植树使用。这个苗甫场不盖木克楞房、板夹泥房和砖瓦房，而是要盖3层高的大楼房！这样，就需要大量的石头打地基，林场把盖苗圃场打石头的任务交给了我们。因此，点里决定；利用今年冬季，男知青全部下山打石头。女知青继续在山上清林。
第二天，牛大吹、赵小二、王二奎、张三东我们卷起铺盖收好行李全部顶风冒雪下山，住到大青山镇外的一个专为我们新搭的帐篷里。当天下午，打石组组长赵小二带领我们在大青山粮店用集体粮本领回大米、白面、高粱米、苞米面、豆油。又从大青山商店买回海带、冻豆腐、榨菜、大白菜、卜溜克、土豆、苤拉疙瘩、大粒盐。又从大青山林场领回洋镐、铁锨、大铁锤子、铁钎子、雷管、炸药备好。万事俱备，只等次日上山开工打石头了。
当晚，我们一齐动手做了晚饭。吃饭时，组长赵小二做了简单地分工：以后打（劈）拌子、烧炉子、做饭都是每人一天轮流转，明天从牛大吹开始。上山打石头装炸药雷管由张三东负责，我负责点炮。所有人都要注意安全，特别是撑铁钎子的和抡大铁锤的一定要配合好，千万别砸了手。
第二天，我们起来后就吃牛大吹做好了的大米粥和单饼。只有赵小二趟在床上，歪着脑袋看着我们吃早饭，自己却没吃。他说：肚子不舒服，不想吃。反正今天上山是挖土为主，顶多挖到石头层，不会太累，就不吃早饭了。不想在我们扛着洋镐、铁锨、大锤、铁钎子走在出工的路上时。赵小二悄声对我说：你晚上回来在纸上写个“谁不洗手就做饭谁就是王八蛋”的大字贴在帐篷里。我问：写这个干啥？这不是骂人吗？赵小二说：今早上我看的清楚，牛大吹这个王八蛋他起来就到帐篷外撒尿，可回来后手也不洗就开始和面烙饼淘米做大米粥。你说：他做的饭是人吃的吗？天哪！我听了就想吐！我一拳打在赵小二的肩上。问他：你咋不早说！你自己嫌埋汰（脏）不吃饭，却看着我们吃了，你咋这么操蛋（坏）呢？你这不是体登人(坑害人) 吗？赵小二还笑：嘿嘿，我说出来了你们就都不吃早饭了，那样的话大伙儿还哪有力气打石头啊。你也知道；牛大吹那小子的嘴“贼硬”。（死不承认）只好写在纸上贴在墙上，他这套号(这样人)的人就得多点骂他。不骂，他能洗手做饭吗？
那打石头的山坡离大青山镇不远，过了多布库尔河和两边的河套就是。那天，我们清除了山坡上的积雪，开始用洋镐刨冻土层，哪感觉就和在拉岗屯冬天刨土粪差不多。只是，那山上的冻土非常坚硬，一镐刨下去，只刨出一个白点！而且，刨完崩出来的冻土拉坷(土块儿)打到脸上，非常疼！牛大吹就血乎 ( 夸大 ) 喊：刨镐时闭上嘴，扭过脸。小心别把牙崩掉了！虽然那山上的冻土层并不厚，但由于冻的太硬，我们拼足力气抡洋镐刨了一天，才刨出一个十多平方米的露石层。傍晚，赵小二说：行了，收工吧。明天先凿炮眼崩两炮再说。
回到帐篷里后，我在帐篷上贴上这样几个大字：我们是一家人，住一个帐篷吃一锅饭。一起打石头一起顶大雪一起迎送北风寒。我们要自己爱自己人人讲卫生，谁不洗手就做饭谁就是个王八蛋！那牛大吹看到这几个字后只瞪一下眼睛咧一下嘴无声地笑笑，啥也没说。赵小二又补充一句：以后大伙互相监督，发现哪个王八蛋不洗手就做饭就罚他多打半个月拌子、多烧半个月炉子。大家纷纷表决：同意！
那天夜里，我又失眼，翻来覆去不能入睡。于是，我点上风灯，扒在被窝里再一次给父母、久哥、二憨他们一一写信。问久哥：在兰天镇开建材店的生意好不好。文生、东风、志君、桂茹他们情况咋样。又问二憨：冬闲季节到鸡西煤矿当临时工下井采煤累不累？告诉他注意安全。然后，我又随便拿出一本书，看到天亮。
第二天，我们正式开始在半山腰上摆开阵势打石头。先打炮眼；王二奎、牛大吹、赵小二、张三东我们4个人分别撑铁钎子抡大铁锤，一个人扩大清理场地。赵小二强调：炮眼不要打的太大；由于过了多布库尔河和两边岸河套地带就是加塔公路，为不伤害公路上行人和车辆安全起见，炮眼内不许超过3筒炸药。很快，我们打好炮眼，装上炸药。然后，留赵小二一个人点炮，我们都“颠颠”地跑到河套里，跺到树毛子里。赵小二用烟头点着导火索后迅速跑回来。很快，随着一声炮响，炸飞很多石块！我们顶着硝烟跑回场地，开始清理碎石。然后又打炮眼，又装炸药又点炮炸石头。直到第3次炮响后，才炸到了红褐色的顽石层。我们又开始轮流撑铁钎子，轮流抡大铁锤，再打炮眼，再装炸药再点导火索再炸石头。中午，我们在回帐篷里吃马大吹蒸的又黑又硬、冻梨一样的馒头时。牛大吹总算说：我虽然洗了手，但碱又放多了，使馒头成了“黑冻梨”了。对不起诸位了！赵小二说：这哪能怪你呢，该怪我。是我把碱块买多了，买了3斤。你虽然努力了，但还没把碱块用完。若我只买一小“捏”碱，你就是把碱用完了，也不会“碱大”。这不是怪我把碱块买多了吗？我们大家就笑！张三东说：做馒头发好面后用碱是关键，有“说道”是；“一等师傅敲，二等师傅刀，三等师傅颁开瞧”。人家一等师傅在用碱时，不断用手敲面。听到“空空”声后就行了。那二等师傅是在用碱后就用刀把面切开，看里有“马蜂窝”就行了。那三等师傅就要把面颁开。看有没有“马蜂窝”，顺便闻一下，碱味不太大就行了。牛大吹不服气的说：张三东，明天你蒸的馒头会咋样？张三东说：保证比你强。第二天，张三东蒸的馒头果然好多了！虽然那馒头不能算上乘极品，不能登大雅之堂，也上不了“吉尼斯世界大全”。但我们全部接受都赞不绝口！接下来我们天天轮番撑铁钎子抡大锤打炮眼装炸药炸石头。完了就清场，用浑身力气把炸出的石头搬、滚、抬、扛到不远处堆成堆，等到时候用汽车拉走。完了就再打炮眼再装炸药再炸石头。周而复始没完没了往复无穷。我们当中最“轻”的活计是蹲着撑铁钎子。那天，只见牛大吹怒目圆睁咬牙切齿抡飞了大铁锤！“咣”！咣！一下接一下玩命地抡锤猛打。我胆战心惊攥着铁钎子，生怕牛大吹一锤打偏砸在我手上！牛大吹说：怕啥？我这大铁锤子有准儿！在我举起铁锤的空当；你转动一下铁钎子。不然等下铁钎子就砸进石头里拨不出来了！我就又转动一下铁钎子。那铁钎子冻的“扎手”，虽然手上戴着手闷子（棉手套）但还能明显感到铁钎子“扎”手的寒流。若摘下手闷子时忘了再戴上，空手去抓那个冰冷铁钎子，由于冷热反差的原因，那铁钎子就立马会粘在你手上！这个时候千万别急，要用嘴一口接一口呵出热气，慢慢“暖”那个铁钎子，使手和铁钎子分离。不然，若直接用力让手和铁分离，那铁钎子保准会把你手上的肉皮粘下来一片！每当一锤砸在铁钎子上，由于力的反作用，整个胳膊都被震的发麻，传到周身。而在抡大铁锤时，那震撼就到了全身的骨头里！“咣”的一锤下去，震的全身发酥，头皮发诈！至于搬石头、扛石头和抬石头都是要出大力气的，差一点劲也不行。必要时还要憋足一口气，有屁都不能放出来！啥时把一大块石头抬完放下，啥时才能再出口气，再放个响屁。几天后，我们的手掌和虎口全都裂出了血口子！都疼痛难忍！赵小二就趟黑到大青山镇买回红花和黑膏药。他把红花泡进烈酒里，说：谁裂口疼痛就往裂口上擦“红花酒”。裂口还好不了的；就把那黑膏药用炉子烤软后就着黏糊劲、趁着热乎气贴在裂口上！那膏药简直是“宝”。贴到血口子上后就都不碍事了，第二天，该撑铁钎子的还撑铁钎子。该抡大铁锤的又照样抡大铁锤。该搬大石头的一样搬大石头！那膏药粘上后一直牢固，在用手抓起雪吃过雪后，哪残雪就在手上化出了黑水，膏药在“过水”后还不掉！该用手洗脸洗衣服尽管放心洗好了。过多几天那膏药若真掉下来了，就再拣起来到炉子上一烤，那膏药就又软了。再乘着热乎气贴到血口子上，一粘又是好几天！还是不影响撑铁钎子抡大铁锤搬大石头！牛大吹出力最多，他手上的血口子就最多也最大，可他一贴膏药掉了再烤软，再贴上。反反覆覆翻来覆去竟然一贴就半个多月！他说：这膏药真他妈结实耐用！虽然手上“血染的风采”（血口子）没见好，可这买膏药的钱也没白花呀，用了半个月，够本了！于是赵小二又买回一些红花和黑膏药，扔到马灯旁。谁崴了脚脖子、谁扭伤了腰、谁闪了大脖筋、谁砸破了手、脚，都随便使用。虽然在以后的日子里我们手上的血口子没见好转，可炸出来的石头却越来越多！虽然那黑膏药贴来贴去贴乏了、更黑了，手上的血口子也越来越红肿了，但我们一看到那一大堆石头的胜利果实，人人都开心，各个都干劲更足。抡大锤、扛石头都更卖力！那一天晚上，牛大吹又在炉子上烤膏药，他望着又红又肿手上的大血口子，自言自语地说：不对劲呀？都一个月了，手上的血口子也该好了，咋愣是不见好呢？看样子我这手上的血口子又他妈“大扯”（严重）了。是“红花酒”擦少了呢？还是这膏药贴少了呢？王二奎接过活茬：你肯定是膏药贴少了，你不常说这膏药是“宝”吗。那牛大吹就把一块也不知是谁扔到地上用过的乏膏药拣起来，和手上原来的膏药合二而一烤软，“成倍加量”又贴到血口子上！赵小二说：咱东北“三件宝”，是人参貂皮乌拉草。没这黑膏药啊。牛大吹问：咱东北有“三大怪”你知道吗？赵小二说：大姑娘叼着大烟袋，窗户纸糊在外，养活孩子吊起来。牛大吹眼珠子又瞪大着问：那你说；咱中国这么大，咋就只有咱东北才“大姑娘叼着大烟袋”呢？
睡下后，牛大吹和赵小二还在为东北的“三大怪”。脸红脖子粗地争吵不休。我就又装一把“蛋”。给他们解释：在中国的历史上，女子吸烟实属罕见。惟独东北女子有此“专利”。那大烟袋是用秋子树（核桃树）截一尺长手指粗的树枝，去皮后用铁丝钻空木心，水煮晒干，按上鸽子蛋大的铜、铁的烟袋锅，再按上铁、铜、玉石烟袋嘴，就是一个大烟袋了。一般那烟袋上还要挂上一个“烟口袋”呢。烟口袋布的皮的都有。据考证，咱东北女子叼大烟袋从明朝时就有了。到清朝，达到鼎盛时期。相传，东北盛行大姑娘叼大烟袋有几个版本；一说是显示女子的豪气，当时，男人们普遍抽烟。女子认为抽烟潇洒豪气，就跟着抽。一说是大户人家里女子无聊，汉子们为讨好女人就让她们烟抽，结果养成抽烟的习惯。并最后传到了民间，普及了。还有一说是东北女子吸烟与环境有关；东北天然的林海、广阔的田野把居民区域分成无数小块，野兽、蟒蛇等经常出没在炕上、水缸等地方，蛇最怕烟草味儿，女子吸烟是从防蛇咬开始。还有一说是富人家女子叼大烟袋也是方便打丫环等下人，用“烟袋锅子”刨下去，保证起到教训下人的目的。一举两得。牛大吹听到这，说：对了，我小时候我奶奶就用烟袋锅子刨过我。
窗户纸糊在外；主要是因为冬季寒冷经常下雪，把窗户纸糊在外，为了窗棂上的雪好打扫。同时，东北春季风沙大，到了春季“一天三遍风沙土，今天不刮明天补”。把窗户纸糊在外面，大风沙就不会使窗棂埋汰了，保持屋内干净。但也有人说，东北人爱面子，这样把窗户纸糊在外，恰好说明了东北人宁肯自己饿着，也要让你撑着的为人作风，他们宁肯“冻死”也要显示“迎风站着”的性格。
养活孩子吊起来是满族人留下来的；从前，满族人从前穴居野外，成年累月在野外放牧骑猎。生了孩子，怕被蛇虫咬伤被野兽吃掉。就用树条编个篮子，把孩子装到篮子里用野麻藤吊在树上。使孩子不受伤害。这种方法一直延续下来，进入农耕时代有了住房后，就把篮子吊在房梁上，悠来荡去让孩子在里面睡觉，再后来篮子改成木板制的，叫“悠车子”。涂上了红绿花纹，写上福禄寿喜。使悠车子更加美观实用。
时至今日时过境迁，咱东北的“三怪”到今天基本销声匿迹了，沉到了历史里，留在了人们的记忆深处。变成了上古的传说。有人向你俩一样，在睡不着觉做时候把它当成了谈资……
到了年底，我们打出的石头足有上千平方米。由于我们工作中积极，生产安全没出任何事故，又超额完成了生产任务。受到了上级的表扬。那天，马点长和大青山林场的领导顶着风雪带着10斤肥猪肉专程到帐篷里看望了我们。他们进到帐篷里就分别同我们一一握手。当那个领导和我们握过手后发现我们的手掌上虎口间全是大血口子和老茧后，他深受感动。他动情地对马点长说：看看这一双双裂开大血口子的手，看看这一双双白嫩手上的老茧，再看看那一大堆坚硬的石头，真让人感动！要我说；这几个小青年都该入党！马点长指着帐篷上贴的“谁不洗手就做饭谁就是王八蛋”大字说：你再看看这，就凭他们这几个人的埋汰劲儿，还够条件入党？
（作者系哈尔滨知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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