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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幢大楼的建成 作者：叶黄小桦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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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天后，我找到李厂长。对他说：我准备调出砖厂，到工程队盖楼去。李厂长就笑着对我说：我就想到了你可能也去工程队。你的事牛大吹他们和我说了；都说是你的不是。我也认为：小何姑娘不错，你应该珍惜。这样吧，我同意你去工程队。告诉小何；我等着你们俩再回到砖厂来。
苗圃场工地也在河东，离砖厂不远。过苗圃场工地不远处，就是已停产的纸厂。那天我到工地看到；苗圃场大楼的外墙己砌了一人高。我先找到工头；要求分配活计。那工头姓丁，外号叫“丁老三”。他说：你来的正好，刚好该绑架子搭跳板了，我正发愁没人手呢。你当过“架子工”吗？我说没有。丁老三说：没事，你和“小朝鲜”一起绑架子。他会告诉你咋干。原来“小朝鲜”是个40多岁的老头，他是鲜族人，人们就都叫他“小朝鲜”。那“小朝鲜”正蹲在地上用钳子掐铁丝，他指着一大捆8号铁丝对我说：先掐铁丝，一米长一段，这有钳子，动手吧。我一面掐铁丝，一面用眼睛搜寻到小何，她正满脸汗水在挑砖。那“砖挑子”是由铁丝下兜木板做成的，一挑子里把4块红砖横竖摞起到5、6层不等，最多一挑子里能挑44块红砖。看到我，小何有些吃惊，她放下砖挑子走过来对我喊：你来这干啥？你……。我对她说：等晚上下班我再对你说。
掐完铁丝，小朝鲜我们又把所有铁丝两端对齐双馈到一起。而后小朝鲜我俩就开始绑架子。小朝鲜绑架子手法老道，他让我把松木杆子竖起，和地上松木杆子垂直竖直，然后他在松木杆子交叉点穿入铁线，用手中有尖头的铁棍子的尖头穿到铁丝套里，和另一头铁线搭上一拧。只拧两、三下，那一横一竖的松木杆子就被铁线牢牢绑在一起了。他还有一个习惯动作；每拧牢固一个“铁扣”后，他都随后用手中的铁棍再敲一下铁线，在听到“当”的一声后，他再走人。像自己在给自己祝贺鼓撑。就这样，我们绑完竖杆横杆后又绑横梁。最后摆上跳板。这时，夕阳落到西山头上，收工了。
当天晚上，牛大吹、小莲他们都来看望小何我俩。我们大家一起来到多布库尔河的木桥上来回走。小何不在和我斗气，她又变得有说有笑。我们最后来到桥下，坐在河边的杨树下，倾听河水潺潺的流淌声，倾听风摇树叶的“沙沙”声，数星星看月亮。偶尔，牛大吹、赵小二他们扔一块石头到河水里，只听“通”的一声，随后，河面上就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在月光和星光照射下，那一圈又一圈向外扩展着的涟漪闪烁着金花在水上飘移。它由大变小，由小变碎，最后消失在可边，消失在我们的脚下。动人极了，神秘极了！许久，秋芬劝小何：你们还是都回砖厂吧，我们大家都有个伴儿，天天在一起多好啊。我说：我来时李厂长还说；我们想回去他欢迎。不想小何沉下脸。说：开弓就没回头箭，我回去让人家说我吃不了这个苦？当逃兵？让困难吓倒了？我啥苦没吃过？啥罪没遭过？我才不会回砖厂。要回你回去搬道岔去。本来我也没让你来工程队呀！
牛大吹还给小何打气：对！这才叫有骨气！咱东北人就是宁肯让身体受苦，也不让脸皮受热的脾气。咱不能让人家说三道四怕吃苦，吃不了苦。要回，就等盖完大楼你两个一起回。
在整个盖楼工地上，“架子工”算是“俏活”。比挑砖的、挑混凝土的、和水泥的、筛沙子的力工们都轻巧。但我帮不到小何多少，每次帮她挑一两趟砖，小朝鲜都喊我回来。他对我说：你帮她挑砖，别人会以为我俩太轻闲，难免有意见。咱俩就算真轻巧有闲空了，就偷偷找个角落喘口气，歇一会儿。你去帮她挑砖。不是自找让人家说咱俩太轻巧了吗！等过两天我俩要人帮忙“绑盘圆”，你和丁老三先说说，让她过来绑盘圆得了，这样“帮”她才名正言顺。于是我就同丁老三说：她人手都磨破了肩都压肿了人也累瘦了。丁老三就同意了。
绑盘圆就是打楼板的前期工作。木工先在地上按距离支起一排排木杆，在每排的木杆上钉上横梁，在横梁上铺满木板。在木板上横竖按距离拉满粗、细钢筋。由于细钢筋是盘成盘的，所以被称为“盘圆”。绑盘圆就是在粗、细钢筋，及细钢筋间的交叉点上用细铁线绑牢。用一个很小的、如屯子里铁制小“辗辘把”，把穿出的细铁线摇紧，就是绑好盘圆了。那天，我和小何弯着腰撅着屁股开始干活，别看这活轻巧，可时间长了就腰酸背疼！为打发时间，一边干活，我又一边给小何瞎诌；你知道吗？人类用水泥大盖楼架大桥是从19世纪70年代才开始的。那时候，有一个叫莫尼埃的法国人发明了混凝土，由于他是个园艺师，所以他发明混凝土的目的只是为了制作花盆。但他用这种混凝土制成的花盆有缺陷，不够结实耐用，一碰就碎了。怎样才能使花盆更结实耐用？莫尼埃百思不结。几年后，莫尼埃在清理一个破碎的花盆时发现：花盆里原先松散的土壤在花树根系的盘根错节作用下，变成了一个结实的一体！他灵机一动。就用铁丝仿照植物的根系做成网状花盆，然后用水泥沙子把网子裹起来。最后事实证明；这样的花盆非常结实耐用！一下子弥补了以往的缺陷。他先后用这种方法建造了一座蓄水池，随后又建造了一座十多米长的世界上第一座钢筋混凝土大桥。从此以后，钢筋混凝土成了全世界建造高楼大厦的主要材料。小何就笑。说：不怪钱师傅说你瞎咧咧，你真能瞎白活(乱说)。又问我：啥时候一起看看钱师傅去？我说：等开工资吧？我们去看钱师傅，说啥也得给他买2斤白酒呵。小朝鲜又问我：你讲的这个故事有意思。我一直以为水泥是咱中国人发明的，整了半天是法国人发明的。我说：我们中国人在古代就有“四大发明”。小朝鲜又问我：你说，这烧砖是不是咱中国人发明的？我说：人们常说“秦砖汉瓦”，就足以证明砖瓦在中国早就有了。秦始皇修长城，那长城就是用砖修筑的。其实，远在秦始皇之前，当时的赵国、燕国、秦国就已修筑了长城，用于阻挡匈奴人的入侵。秦始皇统一六国后，就把三国的长城连接起来，修筑了工程浩大的万里长城。用来抵御匈奴入侵，同时也显示秦国的强盛。小朝鲜又问我：你说这造纸厂……我说：造纸是在东汉时，有个叫蔡伦的人。小朝鲜打断我的话。用手指着不远处人们正在清拆的造纸厂说：那个造纸厂，这不是浪费吗！你说；那一片楼房，比我们现在盖的楼房还大。要我说；把造纸厂里的机器搬出来后，再把房子收拾收拾就可办苗圃场了。可却这边盖楼那边在拆楼，这不是浪费这是啥？我无言。
我们经过2天的努力，绑完了全部的盘圆。丁老三召集大家开会。他说：明天开始打楼板，所有人都在4点钟(天亮时)到工地。争取在天黑前打完楼板。原来，楼板是要一次打完的，中途不能停下。第二天一早，丁老三现场分工；看铰拌机的一个人，洗河流石的两个人、管震动棒的一个人。其佘人全部用胶皮喂大罗挑混凝土。我们几十人开始号挨号排队挑水泥，谁也不许掉队，都一个跟一个的把水泥挑到楼上倒在楼板上。若混凝土倒不净，就使劲踢打喂大罗！喂大罗是胶皮的，就是便于踢打！直到把里边的混凝土倒净为止。把一挑子喂大罗混凝土倒下去，只能添满我们绑盘圆中的几个小“豆腐块”！而再经过震动棒“嗡嗡”的一震动，那混凝土渗实后又少了很多。那一天我们挑了一天水泥挑子，连中午饭也是现场吃面包，撤泡尿后再一个跟着一个号挨号排着队挑水泥。日落时分，楼板终于打完。丁老三发话：明天大家都休息一上午，下午正常上班。
下班后，肩膀肿了、手脚磨破了、一身泥巴的我和小何互相搀扶着回了宿舍。小何说：不知那两层更高的楼板到时候怎样打完。
回到宿舍，才发现秋芬和小莲在等我们。秋芬说我：你该请客了，大吹他们说你今天太累，先回去了。他们明天都来吃你的“喜”。看我还莫明其妙，小莲就把当天的《大兴安岭报》塞给我。说：这回该明白我们为啥让你请客了吧。我突然想起；几天前曾把写的几篇拙稿投给了报社。莫非被发出来了？果然，在报纸的副刊上，我写《砖头》被发表了：当你看到大厦高楼 / 请想到它是砖恒结构 / 这样 / 你会知道 / 我这块被遗漏的砖头 / 也有价值 / 啊 / 拾起我吧 / 这不是我对生存的挣扎 / 这是我做贡献的渴求！小何从我手上接过报纸，她看后就高兴流出了泪水！她哽咽着说：你写的不正是我们自己吗？秋芬、小莲，回去告诉大吹、二奎、三东、小二，明天晚上都来吃“喜”。他没钱我替他请！她又看着我说：你明天把钱师傅、大双、大刘都叫来，我一起请客。
3个月后，大青山苗圃场大楼主体工程中已经完成。那天，我和小何正在给大楼窗上的玻璃打腻子。赵小二来找我。说：李厂长让我告诉你；大青山护林队为加强护林防火工作，决定补充20名男性名护林员。12月20日考试。砖厂很多人都报名了，李厂长想在砖厂替你报名。问同不同意？我让赵小二转告李厂长我同意报名，并对李厂长致谢。又继续和小何一起给玻璃打腻子。
入冬后，我们完成了大楼内钉灰条子、抹麻刀灰、铺地板、涮白灰等全部活计。这期间，我参加了护林员考试。很快，时间的脚步己迈入1983年的元旦。
元旦那天，钱师傅又请我和小何到他家里吃饭。在喝酒时，钱师傅夫妇又共同主张为我们盖板夹泥房子，让我们结婚。我说：等这次护林队员考试结果出来后在决定吧。钱师傅问：你这人咋这么隔路（古怪）？结婚和护林员考试结果有啥关系？人们不都是这样生活吗？我说：我正在看《萧红全集》，当年，萧红和她情人郎华同居在哈尔滨时，交了房租就没钱吃饭。饿的萧红欲哭无泪！她曾想去偷面包，一个面包郎华“不小心”就吃了大半。萧红还说自己“不饿”，可她为了低头隐藏泪水，她的脸几乎接触到郎华的脚上了！最后她就挡衣服，又吃一顿。冬天里，她就挡出去厚鞋穿上溥鞋，在雪地里走……没有挨过饿的人，不会深切地理解萧红所经受饥饿的痛苦。我看到这就禁不住流泪！钱师傅就问我：你说的是啥时候的事？那是旧社会的事。我们现在是新社会。再说，你挨过饿吗？我说：我在小时候，家里有时候天天吃曲麻菜，曲麻蒜。一粒粮食也没有，吃饭时，我就哭着管妈妈要饭吃，我妈就抱着我和我一起哭！我又说：我连个稳定的工作都没有。现在，冬天又到了。砖厂、工程队又都停产，又要上山清林。一年中山上山下扛行李都把人累瘦了，结婚养家能比当年的萧红境况强多少？
小何也哭了。她说：我再也不想带着镣铐跳舞了。冬天又到了，想来；我已经在大兴安岭生活了7个春秋！现在，我好想回宁波老家……钱师傅夫妇就看着我和小何唉声叹气爱莫能助。那天晚上，钱师傅没有唱歌，也没有拉二胡。
在那个夜里，我一夜无眠。
(作者系哈尔滨知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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