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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力的故事
作者：王晓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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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力是我插队知青点一条退役的狼狗。它黝黑锃亮，高大凶猛，是我们知青的保护神。
我们作为新知青，刚被迎进院，就见一个黑影像一道闪电窜过来，接着扑向我们，凶巴巴的叫。我们女生吓得一起惊叫起来，忙往男生身后躲。这时，老知青吆喝一声，它不再往我们身上扑了，但还是不友好的冲着我们高声大叫。饲养主人阿杜牵着它，一边介绍说“这是咱们家新来的成员，以后要友好相待的”，一边让它嗅过我们的裤脚。它好像听懂了阿杜的话，不时抬头望望我们，大家就算相识了。那眼神，好生奇怪，带有不解和打量的成份。
我还是有点怕阿力，尤其那双黑洞洞的眼睛，阴森恐布，冷酷无情，令人望而生畏。 夜晚我散步归来，一进院门，会感觉到阿力默默地站在我面前（天黑只能看到黑影），像哨兵查岗一样，一切都在不言中。
阿力特会撒欢，男知青一进院，它就欢天喜地地扑到你身上，两只前爪搭在你的肩上，呵，跟人一般高大。它会用舌头在你的脸上尽情的舔，尾巴摇摆个不停。我不喜欢它扑到我的肩上，所以总跺开它，目光也不与它的目光对视。它大概也知道我不喜欢它，也就知趣地与我保持一段距离。
阿力忠于职守，只要有外人进入知青院，它马上警觉地竖起耳朵，瞪圆眼睛，随时准备扑过去，就连邻院桂芬姐家的老母鸡也不放过，照咬不误。记得一天，桂芬姐家的母鸡又光顾我们菜园子，不客气地将刚冒出嫩芽的菠菜吃个精光。大伙有气也不好发作，都碍于面子。因为我们平时有些针头线脑的活，都求桂芬姐帮忙，她家有一架缝纫机，为人也很热情。我们只是用手轰赶那鸡，阿力却不干了，一个箭步追上母鸡，照着屁股就狠狠一口，母鸡不会走路了，摇摇晃晃艰难地走出园子。当天下午，听到桂芬姐在自家的院子里骂人了，我们尴尬的对视一笑，全当没听到。男生有更损的招，以后桂芬姐家别的母鸡再来，就用大头针支在母鸡的嘴里。那母鸡吃食时，光点头啄食时，却不见地下的食进嘴里，桂芬姐好奇的掰开母鸡的嘴一看，又火了。她骂人半真半假，也知道是调皮男生干的，所以佯装生气，也有不满的成份。那是小媳妇试的俏骂，我从来没听过的。逗得我们在屋里的炕上，捂着肚子乐得直滚，笑的眼泪都流了出来。
阿力是合格的采购员，不用担心它会吃回扣。炊司员只要将采买的东西和数量写在纸上，装入书包里，挂在它的脖子上，拍拍它的头，它就会一溜烟跑到供销社。进了大门，到柜台前冲售货员叫两声，售货员便知是南窑知青点的“采购员”来了。将东西包好，挂在阿力的脖子上，它又一溜烟的跑回来了。省了我们不少力气。
阿力是个“看青”的好手。每年的七、八月份，是“看青”季节，也是我们盼望的农闲时节。轮到知青“看青”时，由阿力值班，我们便可以在树阴下睡安稳觉。当地再痞的懒汉，也不敢动偷青苞米的念头，都知道使出吃奶的劲，也跑不过阿力的四条腿。因为，阿力一个箭步能窜上一人高的土墙，速度快的像黑旋风。
阿力是我们的保护伞。知青点可以夜不闭户，门窗大敞，就连晾晒院子里的衣服，也从未丢过。不怕贼光顾。
好景不长，1974年冬县里掀起打狗风，硬说狗一年要吃掉上千斤粮食，真是人穷怨牲畜。没办法，阿力此次在劫难逃。 我们与阿力有着深厚的感情，不忍让别人打死它，决定放它一条生路。于是，蒙上它的眼睛，用车将它载到十几里以外的村庄，送了人。谁知第二天清早，阿力竟蹲在知青点的门口，与我们远远的望着，不再靠前。它大概懂得我们不要它了。男生急得轰赶它，大声说“阿力快走啊，你在这等着人家打死你啊！”阿力不但不走，而且下巴伏着地，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可怜巴巴地看着大家，那眼神不再阴森，而是充满了绝望和无奈。既然送不出去，男生最终决定与其让别人打死，还不如自己把它解决了。阿力好似知道自己的末日已到，一动不动，趴在那，默默地流下两行热泪，跟人一样的呦哭。勒死阿力的时候，我们女生有意离开知青点，不忍心听到阿力的痛苦声音。
阿力最终成为一锅肉。有的人端着碗咽得很慢，有的人眼角溢出一盈泪花。饲养它的阿杜，躺在炕上，边踹墙，边嚎啕大哭。他不但不动一块肉，而且谁吃他的狗肉，都要莫名其妙的被他痛骂一顿。大家知道他闹心，也就默默地躲出他的视线。一连几天，阿杜的眼睛都红红的，脾气都坏坏的。男生逗他“死老婆也不至于这么难过吧。”
从那以后，知青点可惨了，小偷经常光顾，不是晒在院子里的衣服丢了，就是晒在房顶上的粮食被偷了。要是阿力还在，他们谁敢啊！可恶的小农民。于是，我们更加怀念阿力了。
（作者系辽宁省沈阳市知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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