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onst LEFT_FULL_WIDTH=160 %> 喜怒哀乐悲恐惊—我的知青生活剪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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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怒哀乐悲恐惊——我的知青生活剪辑

作者:马建

写在前面的话(代序)

  转眼,离开外三道沟已经整整三十一年了。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知天命的年龄。大概是因为悟出了一些人生真谛的缘故吧,对自己的今后已无所求,所以特别怀旧。自打离开农村,我走南闯北,浪迹天涯,经历了许许多多的事情,生活也不能说不精彩,但大部分的事情,都已记不清了。唯独三十多年前,在那个被人称为外三道沟的塞外小屯里所发生的事情,却依然历历在目,魂牵梦萦。多年来,我一直想将我们这群被称作知识青年的男男女女,当年在外三道沟修理地球时的生活和我们的七情六欲,如实地记录下来,为自己留一份念想,也算是圆了自己三十多年前的一场梦。想当初,我还真曾经梦想着有朝一日能成为一名作家,谁知造化弄人,让我成了一名治病救人的医生,这却是当年做梦也想不到的事。

  从张刚那里知道,外三道沟大队的兄弟姐妹们将在10月5日举行中秋团拜,我为自己不能参加而感到惋惜。张刚要我写点东西,带给大家一些愉快的回忆,以为补偿。我说,因为很长时间没有用中文写东西了,写出来的东西难免会有些生疏,带有中西结合的味道,怕闹笑话。可人家张刚说,怕什么,不就是要大家乐呵乐呵嘛!既然张刚都这样说了,我也就不怕出丑了,将本想留着自己欣赏的东西,拿出来与大家一起分享,也多一份乐趣。
   
  因为我所讲的故事都是真人真事,时间长了,记忆难免出现误差,将时间,地点或者人物搞错了。如果有张冠李戴的地方,请大家指正。

  故事,将从我们这群十六、七岁不谙世事的孩子踏上黑土地的第一天说起……

 

(一) 一场虚惊


  那是公元1970年4月初的一个早晨,正当朝阳冉冉升起,将光芒洒向大地的时候,北安站前广场又迎来了一批来自上海的69届毕业生。他们将从这里出发,奔赴地处反修前哨的瑷珲古城,插队落户,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当时,中苏边境自卫反击战刚刚结束,硝烟仍然弥散在黑龙江乃至整个中国的大地,空气中充满着浓浓的战争气息。因此,他们还肩负着另一个神圣使命,那就是屯垦戍边,保卫祖国。

  我们上海市新沪中学“走金训华道路战斗队”的二十七名同学,经过三天三夜的长途旅行,拖着疲倦的身子,随着人流涌下了知青专列。在毛仁昌和焦恩利(我们的正副领袖)的带领下,开始在红旗,人和车的海洋里,寻找将我们载往此行终点的大客车。突然,队伍里响起了一阵欢呼声,看来是有人发现了目标。我扭头望去,果然在一排排整齐停放着的客车群里,找到了“爱辉县爱辉公社外三道沟大队”的标志。在车门旁,我们见到了张琦,黄永平和虞海南三位市五中学的同学,她们也将和我们一起前往外三道沟。

  客车出了北安不久,就爬上了起伏连绵的小兴安岭,蜿蜒曲直的公路,不断地伸向远方。路的两边,是密密的白桦林,远处是巍巍的群山,银装素裹,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刺眼。我们这些自小在上海长大的孩子,不用说如此壮观的北国风光,就连着地就化的脏雪也没见过几场,见了如此美丽洁白的大雪,把大家激动得都快坐不住了,一个个使劲地伸着脖子往车窗外看。只见那些路边的白桦,刷刷地往后倒,风驰电掣,而天边的白云,则死死地跟着我们,半天也不挪一个地方,正是这种动与静迅速交替,使大家目不暇接,感叹不已。

  那时通往黑河的公路是由沙石铺成,俗称“垫道”,汽车在上面开起来,除了扬起一路风尘之外,还会上下左右蹦个不停,我们几个男同学坐在客车的后座上,也就身不由己地跟着随车舞了起来,引得大家哄堂大笑。不知什么时候,车厢里响起了歌声,歌声由弱到强,最后形成了一股似乎可以压倒一切的力量,正是因为这种力量,给我们带来了可以战胜一切困难的勇气。歌声不时地被笑声打断,笑声又不时地和歌声融合在一起,形成了我们这代人特有的青春气息。我们的歌声带着我们的笑声飞出窗外,留在了身后不断离我们远去的路上。

  黑龙江春天的夜来得早,下午五点左右,车窗外已是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了。人多车挤,车厢内空气本来就不好,加上开着暖气,更加显得缺氧。闹了大半天,同学们都感到累了,昏昏欲睡。在不知不觉中,车厢里静了下来,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不知什么时候,大家都失去了时间和空间的概念,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那时候大家都没有手表),也不知道到了哪里,只知道客车还是在不断地前进,在黑暗和寂静中前进。焦虑和不安开始在同学们的心中产生,并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地滋长,渐渐地形成了一种恐惧。

  终于,焦恩利忍不住了。他悄悄地对我们几个坐在后排的同学说,他觉得情况不对头,客车离开北安至少有十来个小时了,据他掌握的情况,我们早就应该到达外三道沟了。很显然,司机是在将我们送到一个其它什么地方去。他认为司机可能是“苏修特务”,正在将我们送往苏联。所以,我们一定要加倍警惕,一但发现客车上了黑龙江河道的冰面,大家应该立即行动,先下手为强,将司机拿下。无论如何也不能在还没有正式成为知识青年之前,倒先当了苏修的俘虏!

  焦恩利的一番话,立即在同学中引起了一个不小的骚动。毛仁昌当机立断,宣布召开“紧急会议”,商讨对策。为了不打草惊蛇,为了不惊动车里的其他同学,我们只好挤在后座上,压低嗓门进行讨论。会议开得十分激烈,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紧张而有秩序地发表自己的意见。最后决议,立即进入“一级战备”。我们几个,记得当时有毛仁昌,焦恩利,白延东,仝伟民,顾立和我,悄悄进驻车头,包围司机,以防不测。我们几个人还分了工,有的负责监视前方,一旦发现客车上了河道,立即下达战斗命令。有的则负责擒拿“苏修特务”,有管抱头的,有顾扯腿的,只等一声令下,便可动手。

  客车仍然在弯曲的山路上颠簸着前进,两柱雪亮的灯光,打在公路上,坑坑洼洼,一目了然。路旁仍然是漆黑一片,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车厢内仍然如故,同学们东倒西歪地靠在椅背上打盹,继续做着他们的梦,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除了我们几个之外,谁又能想到,于无声中,正在酝酿着一场你死我活的战斗呢?!
   
  又不知过了多久,在公路的两边,慢慢地出现了灯光。灯光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后竟连成了片,显然,我们已经走出了人烟稀少的小兴安岭了。看着不时从身边掠过的村落,我们知道,这里离黑龙江边越来越近了,也就是说,离外三道沟离苏联,越来越近了,我们也变得越来越紧张。
   
  突然,车停了。司机开门下了车,向一个在公路边行走的当地老乡问路。从司机和老乡的对话中,我们了解到,这里就是爱辉了,是当时爱辉公社革命委员会的所在地,客车就停在了爱辉公社卫生院的门口。再往前走十八里,便是我们的终点站,外三道沟大队了。
   
  从司机和老乡的对话中,我们还了解到,因为接送知青需要大量的客车,司机是临时从外县调来的,从未跑过北安到爱辉的长途。由于天黑路不熟,他在山里迷了路,带着我们走了许多冤枉路。但司机做梦也想不到,正当他心急如焚,千方百计地设法将我们这群准知识青年安全地送到目的地的时候,自己却被人当成了“苏修特务”,而险些被我们给“专政”了。黑暗中,我无法看清其他同学的脸,我只觉得自己的脸像被火燎过似的,火辣辣的。我为自己的幼稚,闹出如此笑话,感到无地自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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