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连长的堕落
(一)走味的泼水节
文革期间,在“全国学习解放军”的号召下,解放军是广大人民群众心中的偶像。
在我们这批刚过十六周岁的“知识青年”眼中,身穿绿军装、腰系武装带、头戴绿军帽、颈佩红领章的连长简直就是军队的化身、党的代表。尤其是当他变换着花样佩带着匣子、左轮、五四手枪时,更显出他的威武雄壮,更引发知青们对他的敬畏之情。要知道,即使在文革中外地武斗成风的高潮时期,上海也见不到“真家伙”手枪的。
初到连队的一段时间里,我一直以为连长是个不沾女色的“清教徒”。当他反复向全连知青强调“三化”、“三不准”(具体内容在《“不许动”》一文有过介绍)时;当他在连队大会上严厉批评有的男女知青违反规定“谈情说爱”时;当他对女知青对他的崇拜神色不屑一顾时;当他以一声“不许动”,象抓获敌特那样把男龚和女潘从“私会”的安乐窝里揪出来时,我实在以为他是从庙里修炼多年来到红尘的老资格和尚。我真为我们有这样的连队领导而高兴。因为老实说,临离开上海时我的父母反复叮嘱我,千万不要在生活上犯错误,当时的生活问题等同于政治问题。处于生理发育期的我们,谁能保证自己真的不在生活问题上有点什么闪失呢?有了这样的连长当领导,我们的生活作风问题应该得到保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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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洪泼水狂欢 |
那是刚到西双版纳的第一个泼水节。这个泼水节到来时,我们没接到什么通知,说汉族、知青应该和傣族人民一起欢度泼水节的。大概是第二年后有通知说汉族必须与傣族人民一起欢度泼水节。原先西双版纳是傣族人居多,但随着大批的整建制军人为开发祖国的橡胶基地而转业为国营农场职工、随着内地大量因自然灾害等原因流落过来的自然移民、特别是我们这些知青的大规模新“移民”,汉族的数量急剧增加,有超过傣族的可能,因此没有汉族群众参加的泼水节使傣族人民的春节显得索然无味。为此,西双版纳“革命委员会”后来下发文件,每当傣历年时,各民族人民必须同庆泼水节。可能为了显现各民族平等,傣历年和汉族春节一样放假三天。再加上我们这种不工不农不军不学的知青连队,因为是受解放军领导,所以八一建军节也放假。因此,一年到头的节日里,我们比起内地其他行业来,多了两个节日。当时没有什么双休日,多休息几天对我们这种干强体力劳动的小青年来说,象是占了非常大的便宜,实在令人兴奋。借用当时有句时髦话,叫做:“有休不休‘猪头疝’”了。
因为这个泼水节不放假,而且我们连队孤独地处于崇山峻岭之中,离勐腊、勐捧、傣族老乡寨子很远,因此即使想去观摩观摩泼水节风采,也因为没有交通工具只得作罢。
那天中午,我在连部的自己宿舍午睡。迷糊中,被一阵嬉笑打闹声惊醒。那是连长那独有的大嗓门和几个女知青时而“发嗲”时而惊吓发出的笑闹声。我被好奇心驱使,出门察看。只见大太阳底下,连长和几个女知青们用碗舀了水在互相泼水,这嬉笑尖叫声就是这样发出的。既然没能见到真刀真枪的泼水节,看看这伪劣的也过过瘾吧。我一屁股坐在用一段竹子做的“凳子”上,在屋檐下观赏起这没有傣族人参加的傣历泼水节来。
女知青的泼水好象很有节制的。可能是因为她们没见到过真正的泼水节,也可能因为泼水对象是连长,在她们心目中一连之长的地位绝不会比一国之君的“皇上”差到哪里去。因此,她们泼给连长的水只是用小碗远远地撒过去,力小水少威力更小,泼到连长身上的水简直就是“毛毛雨”。连长对那几个女知青泼的水起先也很有“绅士风度”的,与女知青们泼来的水量力量差不到哪里去。
随着嬉笑程度的加深,随着泼水态度的越来越随便,连长泼出的水渐渐走样。他对泼在他身上水的女知青非得加倍偿还不可。他象一只欲“配对”的公鸡那样追赶着女知青们。用碗盛水嫌太少不过瘾,连长干脆提了水桶撵着他看上的女知青不放。时间稍长,连长的泼水劲头更大,方式方法也更是“推陈出新”。由起先的胡乱往女知青身上浇水,到有意识地往被他抓住的女知青领口里和下身处灌水,再发展到提起水桶整桶地把水倒进女知青的衣服裤子里。当时女知青的上衣流行的是白色“的确良”衬衫,被大水一浇,整个白“的确良”简直就是一张透明的薄纸紧贴在女知青的身上,紧贴的部位毫发毕现。若隐若现的女性青春胴体更显得“性感”。那时的女知青内衣,不象后来那样有“胸罩”之类的东西,可能就是汗背心或“汗领衫”一类吧(我是男性,不敢胡乱猜疑的)。那也在连长猛烈冲击过来的洪水侵袭下,遮挡不了多少“春光”的。
慢慢地,几个胆小的女知青已经吓得躲进了宿舍。到后来只剩下两个还在逗连长玩。看来那两个女生也准备“豁出去”了。她俩倒是什么也不怕,即使身上象是透明的。观望到这等份上,我自觉有点不妥。下意识告诉我,我该退场了。这不光是继续观看下去,可能会激发我体内的某种欲望,更因为我意识到如果我继续观看下去可能会给连长“不大方便”。我还是识趣点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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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洪街头泼水景象 |
看到现在,我感到连长太“那个”些了。我想,即使是在真正的泼水节上,傣族老乡也不会对异性采取这种赤裸裸地进攻方式的。因为在文革期间,整个社会经历了对资产阶级“奇装异服”的大扫除,人们的服饰观念很是严肃。颜色上只是限制在草绿色藏青色之间,款式上严格包裹人的肉体。女性特别是年轻女性除了头部小臂以下之外,其他部位是不准随便裸露的。那时候,即使是男知青,他们的下身,除了脚背,其他部位不准暴露。短裤,在公开场合是不准穿的。穿裙子,对女知青来说,更是痴心妄想。连长自己也曾在全连大会上多次严厉批评有的女知青把颈部领口的第一个纽扣松开以裸露自己部分肉体的“作风错误”问题。但是,连长今天怎么了?竟然诱使女知青以半裸的美妙体态出现在自己这“老资格和尚”面前。真因为今天是泼水节,可以象外国的狂欢节那样,撕下平时的假面具了?可那时连长根本就不知道外国有狂欢节这回事的呀。
罢罢罢,不可多想。多想了麻烦多多。现在是解放军领导一切的时候,何况连长有枪!我算什么东西,一个“兔崽子”而已。我只不过比别的知青在涂涂抹抹上强一点罢了,能够在连部工作受到连长的重用已经是烧了高香。再这样胡思乱想,后果严重。我躺在床上,咪咪忽忽地进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