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岁月几疑在梦中》——十、在雨季，播种希望

　　五月下旬的版纳已经泡在雨水中了。

　　想不到版纳只分雨、旱两季，那撩拨了我们的向往之心的记录片《在西双版纳的密林中》好像没有介绍过什么雨季、旱季吧？呵呵，谁叫俺地理也没学好呢，不过，现在知道了也不算晚。增长了一点雨季的知识毕竟是令人高兴的。其实雨季并没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更不用害怕，上海也有长达一个月的黄梅天呢，雨季只是把黄梅天延长了二、三个月，雨多了点而已。

　　不幸的是，到勐腊的第一个雨季，身上特别是腿上开始溃疡，又是脓又是血的，好在并不是我一个人如此，几乎每个人都出现了相同的症状，只是程度不同而已。

　　等心急火燎地集体赶到十里外的县医院才知道是水土不服的正常反应，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下了。经过打针吃药就逐渐好了，倒也没耽误栽秧。

　　在四季分明的地方，春天是万物复苏的季节，虽然版纳四季长青，但我却认为雨季才是版纳万物复苏的季节，你瞧，似乎是被旱季压抑得太久了，一旦受到雨水的滋润，草啊、树啊等等就开始拼命地舒展身子，扬眉吐气，到处一片新绿。雨季是版纳的春天，朝气蓬勃，欣欣向荣。

　　在北方，这个时节差不多快夏收了吧？而在版纳秧苗才长成。雷响了，雨来了，版纳的那些"雷响田"才能开始栽秧。雨季是版纳播种希望的黄金季节，田野里一派春耕的繁忙的景象，红红火火，生机盎然。

　　为了"秋天"的丰收，知青齐刷刷地都出工了，谁也不愿、也不敢偷懒，即使平常喜欢东寨串西寨逛的，也乖乖地回来了，不敢耽误栽秧。

　　傣家对栽秧和收割这两个农忙季节是非常看重的，谁如果不出工必定要受到舆论的谴责，这已经无关工分了，或者说已经远远超越工分的概念了，因为即使你不要工分也不能逃避栽秧！我们都理解也尊重傣家这种共同劳动、共同收获，同甘共苦的唯物思想，所以，农忙时节绝不会旷工。

　　凭心而论，在上龙因的那几年，生活虽然艰苦，但从未断过粮，不像有些寨子会闹饥荒。上龙因的父老乡亲是聪明的，他们知道必须要守住生活的最低线，这就是我在前面为什么说"民以食为天"才真正是发展的硬道理的原因。除了栽秧季节的拼命和辛苦外，据说寨子里还对公社隐瞒了一些稻田，写到这里，我忍不住哽咽了，说句良心话，我们到寨子插队，从某种角度讲，实际上是从傣家口中抢饭吃啊，记得那时，傣家说我们是因为天天吃包谷，没有大米吃才来插队的。当时，我们既气愤又委屈，认为傣家太幼稚，还狠狠地给他们扣上一顶破坏上山下乡的大帽子。现在想想，幼稚可笑的不是傣家，而恰恰是我们自己。傣家只不过是用他们的思维方式讲出了一个被漂亮的口号深深遮蔽了的事实。可惜，那时侯，我们都对"上山下乡"太虔诚，根本不想有任何思考。但不管怎么说，上龙因从来没有亏待过我们，有傣家的一口饭，必然也有我们的一把米。滴水之恩也当涌泉相报，何况是养育了我们十年的上龙因，我永远是对上龙因抱着感恩的心情的。

　　为了对得起自己，为了对得起上龙因，我们应该让自己的双腿浸泡在稻田里，与傣族父老乡亲同甘共苦！

　　记得那天，当傣家汉子们一听说生产队分配我们去插秧，便嘻嘻哈哈地"嘲笑"起我们来，搞了半天，才弄明白原来按傣族的规矩插秧是女人的活，怪不得要和我们开玩笑。真是又"气愤"又无奈，谁让我们不会犁田呢？只好让他们"嘲弄"个够了。

　　被男人们笑话倒不打紧，可千万不能再被女人们看扁了，如果插秧不能和女人们并驾齐驱的话，那让我们的脸面往哪儿搁呢？于是，只有痛下决心，快马加鞭下苦功了，哈！经过苦练加巧练，居然也插得像模像样了：插的秧不会因为水一搅动再像小船一样漂浮在水面上了；秧行也不再扭秧歌似的扭来扭去的了。又过了几天，插秧的速度也直追女人们了！尽管腰酸背痛的，可心里还是美滋滋的。

　　但我们到底不甘心无端地被男人们"嘲笑"了一回，于是个个耿耿于怀地抢着去学犁田，要干一把男人的活。嗬，一开始还真是手忙脚乱的，因为即要控制水牛，又要控制犁具，一不留神就乱了套。那牛和主人配合默契，但到了我们手里，一时就搞不清新主人的意图了，口令颠三倒四的，这不，水牛立马就傻了眼！那犁在傣家手里是轻轻巧巧的，可到了我们手里却变得又重又苯，要费好大的力才能控制住，而且会出现空犁现象。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几个回合下来，倒也就基本学会了。不过，速度还是快不了。总不能影响栽秧的进度吧？无奈，只好恋恋不舍地让贤，又去干女人的活了。

　　眼下正是云南的雨季，版纳正泡在雨水中，遥想上龙因的傣家父老乡亲一定正在稻田里忙碌！

　　回想当年，我知道，栽秧是辛苦的，但也是快乐的，因为还有希望相伴。

　　我一直不能忘怀，在那个黄金般的雨季，傣家和我们共同播种着希望，祈盼着"秋天"的丰收。

　　今天，我们仍和上龙因一起，祈盼着有一个丰收的"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