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堂岁月几疑在梦中
人生感悟篇
七、傣寨的节日
作者:郑学文
人的记忆是会出现差错的,而且,不可避免地,回忆会带有现在的情绪痕迹,因此,在我看来,回忆对历史来讲,恐怕只能算是第二手资料了。能否留下一点那个岁月的原始痕迹呢?这对我们、对历史都应该是有益的。可惜,很多东西都散失了,而这首创作于那个年代的歌应该是弥足珍贵的,因为它真实地记录下了一代知青的心声。我相信,从那个岁月过来的人,一定会对歌曲《等待》产生某种程度的共鸣。
想起来真是有点心酸,说穿了,插队的岁月对我们大多数知青来说,其实只有两个字:等待。而且这种等待从火车开动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了!这是一种无奈的、可怜的等待,望眼欲穿地期盼着幸运女神的光顾,等待着命运的被改变。
在一个命运像戈壁滩上的沙石一样被风暴无情蹂躏的年代里,被潘多拉永远关在盒子里的"希望"就是知青们"等待"的原始动力!
我不知道世人是如何评价79年版纳知青的大返城风暴的,也不知道将来的历史会如何书写这一笔,但我自己明白,那是漫长的等待没有结果的爆发!是对绝望的反抗!
据说,当年返城风暴的领导者丁君至今还留在版纳这块土地上。我觉得丁君乃真君子也,大有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的气概!借此机会我要向他表达永远的敬意!
那在节日里还念念不忘的等待,至今一想起来还令人止不住心酸!
现在,我已记不起收到这首歌的具体时间了,或许,陈兄可以回忆得起来?是69年年末?还是70年年初?其时黄竹君已回福建三明老家插队,而朱宝媛据说已去了安徽。一别三十七年,《等待》了又《等待》却再也不曾相见,唯有这首歌时时让我黯然。
在福建的黄君在等待,在安徽的朱君在等待,而在版纳这样的人间天堂的我、我们何尝不在等待呢?
呜呼, 无论是天南还是海北的知青都在"等待","等待"是知青永远的主旋律!
从物理的角度来看,节日其实是时间,不管你意识到还是没有意识到,总是躲不过的,年年难过年年过啊。
对知青来说,每逢佳节除了倍思亲外,更多了对自己命运的担忧、甚至可说是恐惧,而对父母来说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这样的佳节,不过也罢,过了更让人伤感!
那时的我们其实都把一颗过节的心都放淡了,表面上是淡了,但心底呢?对美好生活的渴望却从未停止过。节日的实质本就是表达对美好生活的追求啊!
尽管一切都过去了,似乎不再等待了。但请记住那个迷惘的等待的岁月吧,把《等待》收藏在你的心里!
既然我的文章的题目是《傣寨的节日》,那我还是谈谈傣族的佳节--泼水节吧,不然,你在小板凳上就坐不住了。不过,很遗憾,在我的记忆中,我在上龙因没有过过"泼水节",因为实在想不起来自己曾被"泼"过"水"。
想来,69年至71年那几年"文化大革命"硝烟正浓,谁也不敢过"泼水节",把"泼水节"都"文化"掉了吧。等到后来"文革"的硝烟渐渐淡去、散去,"泼水节"才得以重放异彩。
尽管我无缘在上龙因过"泼水节",但我对泼水节的最初了解却是从上龙因得到的。至今,一想起傣家那神采飞扬的面容,一想起傣家那热切向往、极其虔诚的神情,我还有几分感动。傣家介绍的"浴佛",使我爱上了泼水节,你想,佛也和凡人一样,要洗个澡,不再高高在上,而和凡人一起共享快乐,多好!从那一刻起,我总觉得傣族的泼水节和我们的春节有所不同,更有几分圣洁。现在仔细想想,有这样的印象一点也不奇怪,我们这一代人从小到大所知道的春节就是新衣裳、美食、压岁钱和拜年,以至现在的春节只剩下了吃喝玩乐。没有精神的节日,没有仪式的节日总归是有点悲哀的,难怪本来是我们的端午节,反而被韩国人"申报"了去。没有泼水节的除恶扬善,没有泼水节的浴佛,更少了几分傣家人宗教般的虔诚,你说春节比泼水节神圣吗?这几年,我也曾到过景洪数次,每当东道主提议让我们去什么乐园过泼水节时,我都婉言谢绝。在我的心目中,神圣的节日岂能随时过、天天过?我能理解但我实在不喜欢这种商业化了的"泼水节",总感到别扭,亵渎了我心目中的神圣,如果要我接受的话,我必须为自己找一个理由先:如果天天都能锄掉一些给人间降灾降祸的捧麻点达拉乍,那我愿意天天过泼水节!
可惜,我至今未见过浴佛!也不知道是否还有浴佛?
尽管那几年,上龙因没有泼水节,日子也显得平平淡淡,甚至有点提心吊胆,但就是在这样的境遇中,傣家对生活的热烈追求,对幸福的向往却也不时和日子擦出火花来!这样的日子,在我的心目中,有着浓浓的节日气氛!
在我的记忆中,每当傣家做"猴甩"的时候,寨子里的气氛就明显和平常不同,喜气洋洋的。全寨子整天沉浸在一种节日的氛围中。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见了我们都会热情地邀请:来,来吃"猴甩"!"猴甩"还没有吃到嘴,心里就已经暖洋洋的了。
"猴甩"其实是一种普通的食品,云南汉族把它叫做"米干"或"卷粉",广东等地则把它叫做"米粉"或"河粉"。就是这样一种普通的食品,在傣家那里就和饺子一样是节日的食品,是节日的一种象征。我是在上龙因才第一次与"猴甩"喜相逢的,但从此"猴甩"给我打上的节日烙印却再也抹不掉了,以至后来,直到现在,尽管我生活在天天可以吃"猴甩"的昆明却也不轻易吃,不知怎么脑子里总会下意识地想,有勿啥大事体吃啥"猴甩"?我这也是着了魔了。
为了证实我对"猴甩"的感觉,我特地发了份电子邮件去询问陈兄,远在墨尔本的陈兄回复道:"每逢杀牛的那一天都要吃米干,杀牛的日子通常是过年过节或农忙开始前或农忙后。"
我从来就不是一个细心的人,所以在写这篇文章时就老大懊恼,那时候竟没有多问一句:为什么要吃猴甩?那时候大概只顾着东家吃西家尝,大快朵颐了!其实只是张一张嘴的工夫呀,唉,我这不务正业的嘴呀!
现在我只能推测了,在那些吃"猴甩"的日子里,一定有泼水节!是的,我相信,以傣家对泼水节的向往、崇尚,无疑是一定会过泼水节的,很智慧地在一个非常时期用一种非常的方式来庆祝自己的节日!尽管没有龙舟、没有高升、没有孔雀舞和象脚鼓舞,更不可能浴佛,但傣家却是实实在在地在用他们的心欢迎"日子之王"的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