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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堂岁月几疑在梦中

人生感悟篇

六、顾此失彼

作者:郑学文

  自从我们自己"变猴"后,日子就逐渐艰苦起来了,我在这里用了"逐渐"一词,想必当年的插兄插弟插妹们对这个词是深有体会的。

  如果说,刚断菜时还不必太在意的话,那是因为还有一些从上海出发时带来的食品可以抵挡一阵,但,任你有再多的存货终究有"弹尽粮绝"的时候,这样,日子可不就"逐渐"清淡下来了?清淡得让人心发慌。

  素菜倒好解决,傣家隔三差五会送一点过来,而我们临时抱佛脚向傣家请教一下,也可以采得一些可吃的山茅野菜。难的是荤菜,我们既上不得山又下不了河,哪里会有荤腥可沾啊!怪不得傣族姑娘择偶的首要标准是看小伙子上山下河本领的高下,如果跟了我们准得被馋死不可。

  不过,鸡路鸭路总有路吧,不妨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想点办法。我记得那时,收工后,毛兄便提着气枪在寨子四周转悠,时不时"砰砰"打上几枪。而我们听到"噼里啪啦"的夹脚拖鞋的声响走近了,便知道毛兄又有所收获了--几只撞到毛兄枪口的倒霉的小鸟便成了我们的盘中餐,当然,也有空手而归的时候。现在我已记不清被我们享用过的都是些什么鸟了,但印象中吃得最多的是麻雀,幸亏灭"四害"的时候,傣家手下留了情,不然哪有这么多麻雀让我们大快朵颐?油炸麻雀可真是美味极了,上海的熟食店是有售的。写到这里,我都糊涂了,竟怎么也想不起我们当年到底是怎么烹调(如果还可以说烹调的话)那些麻雀的?烧烤?红烧?白煮?……但绝对不会是油炸!我们哪有油可用来炸麻雀呢?!虽然在上龙因没有吃过其它更稀奇的鸟,但吃过燕子。记得那次毛兄猎归,苦笑着摇摇头说:"打了只燕子。"脸上老大的不忍。尽管不忍,我还是把它褪了毛。也多亏那天没有想起唱王丹凤的"小燕子穿花衣"。啊,真不好意思!回忆起来,我从来没有打到过小猎物,倒不是我慈悲,而是还没等我的"啤酒瓶底"搜寻到小鸟,小鸟早就发现鬼头鬼脑不怀好意的我,从从容容地转移了。哦,说实话,燕子肉并不好吃,有一股石灰味。这是我们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吃燕子。

  小鸟虽然可吃,但终究解决不了根本--八条饿汉需要更实在的油水。

  终于,有一天,一大个馅饼从天上落到我们头上了--当然不是免费的。天上掉馅饼的事历来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把我们高兴死了!

  不知为什么,历来还算和睦相处的狗和猪突然"祸起萧墙",生生把一头半大的猪给咬死了。活该!想来,肯定是猪的不是。寨子里的猪一向是粗鲁甚至可说是野蛮的,远比不上狗谦让有礼,我们那个简易厕所就是生生被横行霸道的猪给拱倒了的。无奈,只好去拉野屎,但任你躲藏在再隐蔽的地方,那该死的猪都有本事跟踪而来,而更可恨的是,那猪远没有狗的谦谦君子风度,才不管你完事没完事,一猪嘴就对着屁股直拱过来,吓得你只好提着裤子落荒而逃!吃一亏长一智,后来,"如厕"时人人必定要带一根长竹竿撵猪,那竹竿短了不行,抵挡不住猪的闪电攻势,必须两米以上的才稍稍安全一点。于是,一边出恭,一边耳听八方眼观四路,时时要警惕着,对付那贼心不死声东击西时时刻刻想拱过来的猪嘴!想想,真他妈的不爽,常常是顾了这头顾不了那头!

  是不是有点扯远了?有洁癖的该骂我"讨厌"了。汉语词汇极其丰富,其中有一个联合词组是我最欣赏的:"吃喝拉撒",自然天成,一点也不忸怩作态,真正是哲学的态度。

  好吧,言归正传。

  话说我们从傣家手中买下了这头该死的猪,大家就一窝蜂地忙着拾掇,先七手八脚地把猪下水收拾好,心满意足地放在大脸盆里,然后大家就转过屁股一窝蜂地来忙猪肉了,等七手八脚地把排骨、五花肉等等拾掇完,再转过屁股,都傻了眼:

  咦?猪肝呢?!

  大眼小眼齐唰唰地瞪着那空荡荡的白脸盆,那白脸盆居然干净得像从来也不曾装过猪肝似的!

  大眼瞪着小眼,小眼也瞪着大眼:"你把它放进厨房了?""没有!没有哇!"

  那怎么回事?

  大眼小眼疑惑地四下搜寻,等看见狗还意犹未尽地在添着嘴巴时,才如梦初醒,大彻大悟!

  哎呀,我的狗啊,今天你也太不绅士了吧?简直是强盗!……

  罢了,罢了,你不绅士,我们就绅士一回吧,也不和你计较了,谁叫我们顾前不顾后来着?……

  不知谁突然醒悟过来:"猪肉!"大眼小眼立马"唰"地盯向目标,还好,完璧无缺!

  这么多猪肉当然不能一、二顿就吃掉,还得细水长流,过日子呢,于是,大部分被腌了起来,放进了罐罐。

  这一夜,吃了美味的梦似乎格外香甜。

  等第二天从心满意足的梦中醒来,推开门,却被吓了一跳:差点一脚踩到门口排水沟里横躺着的狗身上!嘴里一边骂着死狗,一边用脚去踢,却发现狗是硬的,死了?想到昨天狗的可恶,不由得高兴起来,不知是谁替我们报仇血恨了哩,但,还没有来得及欢呼,一声"活该"还没有骂出口,就看见狗的主人气势汹汹地从对面杀过来了:"你们毒死了我的狗!"

  天呐,活天冤枉!我们也不知道这该死的狗是怎么死的,又怎么会偏偏死在我们的门口?!

  因为说不清楚,自我辩护也显得苍白无力,更不敢提昨天的事,不然狗的主人真以为是我们蓄意谋杀了。

  吵了一阵,也没有吵出什么名堂,还要出工,狗的主人就提着死狗走了,人也散了。

  "变猴"的到厨房做早饭时,发现腌肉罐罐倾倒在地,里面空空如也……

  呆了半天,才发出一声惊叫:那该死的狗偷吃了我们的腌肉,被咸死了,撑死了!

  欲哭无泪呀!

  这让我们郁闷了好一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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