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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新寨水电站"设计始末

 

天堂岁月几疑在梦中

人生感悟篇

失落的理想流产的计划

--记"新寨水电站"设计始末

作者:郑逸铭

  三十多年前的"插队"生活,犹如烟云,种种回忆渐渐褪去,记忆不再,然而,唯独在新寨设计"小水电站"的一段经历,每每回忆起来,却历历在目,记忆犹新。

  "大海航行靠舵手, 万物生长靠太阳……", "一不怕苦, 二不怕死! ……" 唱着高亢的歌曲我们来到西双版纳勐腊县勐远生产队插队落户。当年,我们知识青年就是这样胸怀"建设边疆, 保卫边疆", "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一颗赤诚的心来到边疆的。来自大都市的我们,干农活自然比不过傣家农民;论物质生活,自然是粗茶淡饭;说权没权,只是当地的一个农民;要钱没钱,连个人的生活也只能勉强维持而已。唯一比当地傣族农民多一点的是隐藏在各自头脑中的知识和见识,以及满怀着建设新农村的激情。因此对每个知青来说唯一能考虑的是:能为当地农村多做点贡献,能用仅有的知识来实现自己的理想,为农村造福,然而可悲的是:我们做了梦,可我们的梦没有实现!

  事情要从我们由原住的勐远生产队迁至新寨生产队说起,这是一段颇为感人的故事。

  我的好友--周华,他是一个满怀激情的青年。在得知新寨需要一名小学教师后,他毅然决然地向大队提出申请:"让我去!"。因为他深知,只有用知识才能推进农村的建设,只有奉献自己的知识,才能体现自身的价值。然而他将面对的是"孤军奋战",是对自身生命的"绝对挑战"。

  新寨坐落在远离勐远平坝的半山腰间,四周环绕着苍山翠林。当时年仅17岁的城市知青周华,面对的是个人意志、性格的考验。他把这件事告诉我,我的第一反应是:不行!"有谁来照顾你的饮食起居!万一你有个头痛脑热的,连个端水的人也没有,如果有事,能找谁商量呢?更何况身上的担子千万斤,一个人将面对二、三年级所有学生的文化课。语言的障碍,生活习性的不同,教学的困难……能承受吗?"我好言相劝且竭力反对。然而他的解释是那样地斩钉截铁:什么叫奉献?这就是奉献!看来他的刚强的意志是无法动摇了。唯一的只能是我为他的情怀而佩服。于是,经过整整一个通宵的争论,我妥协了。

  既然是好友,理应同甘共苦,于是我也毅然决然地奉陪他一起搬迁至新寨。经有关领导的批准,我们于70年10月前后正式搬迁于新寨,开始了新的奋斗生活,为实现我们的理想跨出了坚实的步伐。但是事实上新寨只需一名临时教师,周华又再一次作出了惊人之举:把教书的工作让给了比他学历高一级的我,而他继续加入农村的劳动,背对蓝天,面向黄土。接受"再教育"。我为他的友情而折服,也只能再一次无奈地接受他的决定。

  我们生活的寨子,每当天朦朦亮之前,傣家妇女就把我们从床上叫醒,干什么?要把稻谷舂成米,等米下锅。此时此刻的我们根本还没睡醒,睡眼惺松地双手扶着舂米架,只知道用脚尽力往下踩,一百、二百……一千、二千……,傣家妇女在石头乳钵前不停翻动,直至天色微亮。这一切源自于千百年来的傣族人民的生活习性,可悲的是:二次工业革命后的20世纪的中国少数民族地区一个生产队仍买不起一部手扶拖拉机,更没有电,没有动力,所有的一切都是人工劳动。机械化、电气化,解放劳动力,提高生产力,从何谈起。到了夜晚,漆黑一片,唯一的一盏灯是从部队柴油发电机引来的,挂在寨子的广场中央,供生产队开会使用, 每天也只能用一, 两个小时。而各家中的煤油灯跳闪着微光,连买煤油的钱也尽可能地节省,借助昏暗的月光,大家只能蹲在火坑边,边取暖边聊天,借此消磨时光。

  新寨,离我们原先的住地相距4公里左右。在离开公路踏上羊肠小道的800多米较为平坦的地段后,便开始了爬坡,路边深坳下的河水哗哗作响,奔腾不息。四周群山怀抱,蓝天下的参天大树巍然挺立,身临其境,宛如进入了原始森林。爬山20多分钟,来到了一块"巴掌大"的平地,平坝约1亩,向远处眺望,连绵起伏的山峰在绿色的怀抱之中;近处金黄的稻穗在微风中摇曳;清清的河水沿着山脚,平静地流淌。时而各种鸟类鸣叫着在天空飞翔。风景这边独好,真的似乎到了人间仙境。我们稍作休息,欣赏一下美景,然后再走一刻多钟左右,便到了新寨。

  我们经常来回走着这段路程,走着走着,看着那山山水水,听着那河水拍打着石头的哗哗声响。那美景,那音符使人陶醉。不知哪一天,走在路上的我突然萌发了一个想法:这常年奔腾不息的河水,又有一定的落差,是取之不尽的源泉动力,如果能兴建一个水电站给山寨供上电力,可改善我们的生活,那将是多么美好的事!

  有理想,必须要付之于行动。摆在我们面前的必定要掌握第一手水文资料,并提出设计方案。

  首先第一步必须要具体测量计算出离公路桥500米(建水电站之地)至山间"巴掌大"的平坝之间,水落差有多大。然而,当时的我,手中没有一本有关建造水电站方面知识的书藉,一时也不可能托人从昆明、上海搞到有关这方面的资料,这方面的任何测量仪器,也一无所有。"智谋出于急难,巧计生于临危"。那就凭自己的知识,动手做最原始最土的测量工具吧。可怜的是当时唯一的制作工具只是最原始的--"砍刀",而材料也是最原始的用之不尽取之不竭的"树杆"。整个测高仪支架就用砍刀劈树干制作而成。好容易找到了一个长圆形的透明玻璃瓶,这瓶还是原来装药的药瓶。在瓶内放入水,制成"水平装置"埋于找准器木块之中,就制成了简陋的水平测量仪。

  测高原理十分简单,保持找准器的水平位,采用步枪的"三点一线"瞄准法,标高100CM减去实测高度值,即是实际落差。测量的过程是令人满意愉快的,最危险的工作是无法摸清河床底部的情况,如趟水下河,随时都可能滑入漩涡,那必将是粉身碎骨。但是,建造小水电的理想,此刻在脑中翻腾,我们完全忘却了危险与恐惧。我和周华协同作战,我们的唯一选择就是两人站立于河道中,由下游开始逐渐向上游测量,并每隔近10米(由坡度决定)测量一次,并记录于纸上。但是,我毕竟是业余爱好者级的,测量只能断断续续进行,在某些地段甚至反复多次。足足用了一个多月的工余时间,我们终于测出了水落差,结论是:在河道近800米的长度范围内,水的落差近28米!

  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在我们测量之后,有一天正巧来了一支云南地质勘测队。在我们的要求下,他们根据地质图,计算出此段水落差近30米。这真是感动了上帝,至少印证了我们测量的结论的可靠性。我们的辛勤努力,我们的心血没有白费,我们为之而激动了好几天。真是"人类的智慧就是快乐的源泉"。

  信心和快乐大增的我们,便到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工作的第二步,就必须测得河水的流量。这谈何容易啊!那总要有一个较准确的数据吧。云南西双版纳的气候有一个明显的特点,就是雨季和旱季分明,而雨季时的最大流量,比旱季时的最小流量要翻上几十倍。每当山洪爆发、洪水施虐势不可挡,它夹杂着大量的泥沙、乱七八糟的石头、折断的树木滚滚而下,呼啸而过。那种情况下我们是无法计量的。而到了旱季,温柔潺潺的河水清澈见底,它平静地流过我们身边。我们必须首先把旱季时的最小流量数据测出。在平静的河床上,河水的宽度、深度完全可以丈量出来。水的流速呢?于是我们只能采用类似"飘流瓶"的办法,让瓶子内装点水,瓶口密封,让它飘浮于河面。数秒后再测距,反复多次,再将数据进行加权平均。结论是每秒约1米,即最少流量为3米3/秒。

  水坝和水渠的设计有它特殊的要求。我们反复勘察河段后,终于有了新发现。使我们欣喜若狂的是,在"巴掌大"的平坝河水尾部,在河床上静静地躺着一块5米见方的巨大石头。它露出水面,而表面已被长年的河水冲刷成鹅卵石样,光滑无比,但却巍然不动。如果利用它,让它躺在河坝的坝中,连接左、右石山,筑起低矮的1米左右高的河坝,长度约15米即可。水坝筑起后,"巴掌大"的平坝将被水淹没,但它能保证旱季的水量足够发电。而到雨季,水坝就被淹没在河水之下,让多余的河水、树木、泥沙从河坝上流过,却毫不损坏水坝的建筑,这才是万无一失的良策,也是在当地最具特色的水坝。

  至于修建水渠,那就简单多了。山的结构主要是石头山,劈山挖渠,沿山而行,约1公里长,直至水电站的上方。我始终在想,在当时,离此地十几公里的水利兵团,动用了几万甚至好几十万的工作日,挖掘数十公里的水渠,建造费资费力,劳及伤财的水电站,为什么就没选择我这风水宝地?真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历经了半年左右的准备工作,水电站的前期勘测设计工作基本结束,我们用自己的才能和汗水,一步一个脚印在实现我们的理想。但它必须要得到方方面面的认可。为此我不仅绘制了多张图纸,并加以详细说明,同时又按大致比例制作了1.5平方米的实体模型,这样就能更直观。每一个来新寨办事的干部, 我都借助模型向他们作宣传, 期望能得到他们的支持。 我们还准备对此照相,作为原始素材一目了然。然而直至离开新寨,仍旧借不到一架照相机。这足以说明当时一个平民百姓的无奈。

  然而无可奈何还只是刚刚开始。我们向生产队、大队的有关领导进行了汇报,并作了解释,很容易就得到了他们的认可。对他们来说,若有了电,解放了劳动力,岂不更美满了吗。他们有劳动力,但却没钱投入,这也确是个实际问题。因此唯一的只能向县水利局提议,希望得到他们的审核和资助。于是我向县水利部门寄出了我们详细的测量数据和设计蓝本,并写上我们衷心的愿望。年轻而幼稚的我们曾一度渴望着上级部门的回复,把我们的满腔热情寄托于他们的批准上。然而递交的申请石沉大海,渺无音讯。我们焦急地等待着,像迷途的羔羊不知下一步该如何走才好?我们日盼夜望,一天天的期盼,等到的却是日复一日的失望。

  不久,县里对我们知青的招工工作开始了,我们各奔前程,投入到新的工作岗位。而建水电站一事就成了历史,成了泡影,从此,被深深地埋在了我们的心中。前后历时近一年的心血和汗水付之东流。那时,我们充满了对未来美好的憧憬:假如建成了水电站,方圆几十公里的家家户户将灯火通明,电视将传递着时代的信息。有了电,它将解放千百年来农家妇女的劳动力;有了电,各类企业开始为农村创造了基本生产与生活条件,将培育出一批能干的企业家。建成了水电站,它所获利的滚滚资金又将进一步推动农村的改革,朝着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迈进,这何乐而不为!我坚信在不远的将来,必定会出现智慧的伯乐,来圆我们的理想。

  "理想"并不是"梦想"。我们每个人的努力,在一定的条件下是可以实现的。我们为实现自己的理想努力了、奋斗了,然而得到的回响却是零。这就使我深感失落,更使我彷徨。

  事隔30多年的今天再提笔重提此事,倍感辛酸。由于当时种种历史条件的制约,我们建造小水电站的计划,最终未能变成现实。如今回忆此事,实在是人生一大憾事。现在身为工薪阶层的我断然没有这笔资金能实现当年的愿望,以圆我们的一个青春的梦,只能成为一个甜蜜而苦涩的梦永远埋在自己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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