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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堂岁月几疑在梦中
人生感悟篇
翻车惨祸
作者:陈锦鸿
1974年4月14日,那天正好是星期天,又恰逢傣历新年期间。所以我们以及好多农场的知青都到勐腊镇上来玩,都想来看看傣族的赶摆,也想买一些自己喜欢的东西,或者品尝一些傣家特有的风味食品。其中有几位农场六团十三营的知青我们都认识,还在一起吃了中饭。借着傣历新年的喜庆气氛,勐腊镇街上一改平时那种萧肃的景象,到处都是欢声笑语,人群熙熙攘攘,特别是那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傣族姑娘更是引人注目。正午一过,一年一度的泼水活动更是将欢乐的气氛提升到了顶点。到了下午3点多钟吃够玩够的知青们想要回去时,有人发现有一辆军车要开到尚勇去,正好经过十三营营部(就在上龙茵对面),这一消息不胫而走,立刻引来了一大群十三营的知青,大家不由分说就往车厢上爬去。
在那个时候,公交事业不发达,除了从景洪和昆明到勐腊的班车以外,就没有其他交通线路,当地的少数民族和农场的工作人员到县城来一般只能步行,偶尔搭个便车也是很正常的事,一般都是先征得驾驶员同意后才上车。我们的寨子就在公路边,搭便车对于我们原本是常事,可是像那天未经驾驶员同意便蜂拥而上,也难怪驾驶员不高兴,他一再要求爬上车的人都下来,并说他不能开车,因为车上的人太多了,已经挤得满满的,连转身的余地都没有了,这是严重超载!可是没有一个人下车,大家都抱着"看你怎么办"的心理与驾驶员僵持着,僵持了大约一个小时,可能是驾驶员的任务有时间限制,不得不在规定的时间里赶到尚勇,因此怀着愤愤不平的情绪,赌气开车,只见他加大油门,在车上人的一片惊呼声中,轰然驶去。
那天我也要挤上车去,我双手已搭住卡车的后挡板,正在往上爬,正好丁盛国骑车经过,他见车上已挤了那么多人,便叫住了我,对我说:"你看车上那么多人,算了,还是我带你回去吧!"就是他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竟救了我一命,令我一辈子也忘不了!
见到那辆卡车绝尘而去,我也跳上丁盛国的自行车后的书包架上,骑了一段路以后,忽然一辆北京吉普拖着尖声的呼啸在我们旁边突然煞住,张援朝从车里探出头来说:"你们看到那辆装满人的卡车吗?"我回答说:"看见,刚开过去不久。"他说:"翻车啦!你们当心点骑,注意安全!"张援朝虽然是六团的领导干部,可与我们的私交很好,他这样说显然是告诫我们要注意安全。
从勐腊镇骑车大约一刻钟,就到了飞机场前的大转弯处,还在坡顶就已看到前面一大群人,我们俩知道那就是翻车地点了,还没到面前就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儿,那种气味几欲令人呕吐。张援朝已在那里指挥救人了,我们到那里时见到地上已躺了十来具尸体了,那些尸体浑身是烂泥,血流了一地,那辆汽车四脚朝天倒扣在路旁的水稻田里,几个人正在车旁帮着被扣在车厢里的人爬出或拖出,被拖出的人有的还会动,有的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每个人都全身滚满烂泥,状极狼狈,呻吟声,呼痛声,还夹杂着嚎啕的痛哭声,此起彼伏,惨不忍睹。
肇事的经过大概是这样的:司机憋着一肚子气,赌气开车,所以车速较快,在接近飞机场时有一段较陡的下坡路,在坡底又是一个九十度的急转弯,这位年轻的驾驶员开到转弯处时想减速已经晚了,车上挤了有八十六个人,由于转弯时的离心力,众人都向左边倒去,因为车中太挤,这时已有人被挤伤,那时驾驶员已无法掌控汽车,车头对准路旁的一棵大树撞去,车头受阻,车后部便直立起耒向前翻去,由于巨大的惯性作用,车后部的一些人便被抛飞出车厢,摔出六七公尺之外,许多人都不同程度地受了伤,但也有几个幸运者被大树的树枝挡了一下,受伤很轻,其中一人怀中抱了一瓶在镇上买的酒,在地上打了一个滚,不但毫发无伤,且怀中那瓶酒也完好无损,这是异数,仅此一例。这时已经直立起来的汽车又受到先前离心力的影响,向左边翻去,最终倒扣在水稻田里。
惨祸当即上报中央,当时的周恩来总理听了汇报都不相信,说一辆汽车翻车竟死伤四五十人,会不会是火车翻车?他哪里知道车上竟挤了八十六人!过去逃难的卡车都不会载这么多人!
经清点当场死亡的有十三人(后又有三人死亡),较严重的受伤者有约四十人,这些人基本上都是六团十三营的人,其中好几个死者我都很熟悉,中午时我还与其中两个人一起吃的中饭,真没想到仅仅几个钟头后他们竟命归黄泉!
面对如此惨剧,我和丁盛国都感到手心发冷,不由自主地微微发抖。同时我也在庆幸,是丁盛国那句话救了我一命,我真该好好谢谢他!
后来得知,那位倒霉的驾驶员被判了死刑,其实他是一位好人,只是命运不好。听说这个判决结果,十三营的知青们齐刷刷地跪了一地,都为那位驾驶员痛哭求情,知青们都痛切地谴责自己的草率行为,不但害了自己的同伴,也害苦了那位年轻的驾驶员,他们希望此举能挽回驾驶员的年轻生命,可惜的是,那时的执法者没有理会知青们的诚恳的哀求。那时勐腊街头都在传说:枪毙了两个军人,一个是坏人(指在上龙茵杀人者),一个是真正的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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