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岁月几疑在梦中》——夜间穿密林--一次离奇的历险

　　据说明朝的开国皇帝朱元璋的军师刘伯温曾写过一本书，是算国运的《推背图》，当他推算到1972年的时候，写下了一句话："美人自西来"。72年之前大家都猜不透，一个西方来的大美人儿会跟中国的国运有什么关系，直到72年春节时谜底才揭晓，原来从西方来的美人不是个大美人儿，而是美国的总统尼克松。由于尼克松总统将要访问的城市有北京、上海、杭州，所以这几个城市采取了关门主义--在美国总统访问期间闲杂人等一律不准进入这几个城市。我恰在那个时候争取到了第一次回家探亲的许可，但由于不准买汽车票只能滞留在勐腊过新年。

　　记得那天是大年三十，在勐腊镇的街上碰到了Z和S，我们几个人正在商量怎么过年之际，又意外地碰到了到勐腊街上办事的Z，我们几个人立即不约而同地决定一起到Z工作的寨子里去过新年。

　　那时的Z已经分配了公职，是勐腊县瑶区公社那卓寨的公办教师，一个人要教十九个学生，还分成三个年级。从勐腊到那卓寨没有公路，只有要走八个小时的羊肠小道，平时的货物进出全靠马帮运送，条件是比较艰苦的,而且是一个十分闭塞的地方。Z自从分配到那里也是第一次出来，道路很不熟悉。

　　我们是下午一时左右开始从勐腊镇上出发的，按照我们的如意算盘在天刚黑时可以赶到那卓寨，可是由于一路上东看看西瞧瞧，对这一片景物发一通感慨，对那一片山水又舒一番情怀，时间就这样一点一点被耽搁了。走了三个钟头经过一个农场的连队，C认识那连队的一个人，又正好赶上他们开晚饭（云南的休息日都只吃两顿饭），所以我们就在那儿蹭了一顿饭。就这样又耽误了大半个小时，等到要开始穿越山坡上的密林时，天已快要暗下来了，那时我们连一半的路还没有走完。

　　进入山坡上的密林中，里面有一条马帮踏出来的羊肠小道，只有一尺左右宽。林外的天空虽然还没有完全黑，可密林中已是非常暗了，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勉强可见，再走了一会儿，天就完全黑了。那天恰是阴历三十，没有月亮，只有暗淡的星光，可是在密林中已是伸手不见五指，四周漆黑一团根本无法见物，密密麻麻的树枝像沉沉的重物压在心头，在可怕的寂静中时不时传来一两声动物的啼鸣，就像地狱中鬼魂的颤音令人浑身发麻，有时突然感到一个巨大的黑影拦在路中，正张牙舞爪向我们扑来，那种末日来临的恐惧令头发根根竖起，黑暗中的惊恐几令人瘫软。怎么办？没有一个人带着手电，寸步难行，如何完成前面漫漫的长路？突然我灵机一动，想起我们临离开镇上时买了几本书，点燃书纸就可以照明！于是我们四个人走成一串儿，Z在前认路，C第二，S第三，我断后，由我撕下一页纸，传给S，S又把纸卷成一长条，传给前面的C，C点燃后交给Z，就这样每个人不停地完成相同的动作，新书就被这样一页一页地撕去，不停地往前传，靠着这一点亮光，艰难地向前闯去。

　　黑暗中常常有小溪或小河挡住去路，有的小溪可以踏着裸露在水中的石块过去，有的只能卷起裤管涉水过去。有一次我在过小河时突然一脚踩个空，下边也不知有多深，由于失去支点人就斜着倒去，幸亏旁边的沙吉昆眼快，及时地拉了我一把，总算没有弄得全身湿透。有时明明从这里下的水，上岸的路应该就在对面，可是烧了好几张纸都没有发现上岸的路，只能在岸边来回巡视，常常要斜出去好远才发现上岸的路。这样的河那天夜晚我们竟过了37条之多，夜路之艰难由此也可见一斑。

　　也不知走了多久，突然来到一条三岔路口，Z面对两条道路不知该走哪一条，为了帮助他辨认，我们找了一些干树枝，生起一大堆篝火，火苗窜起有一丈多高，虽然照得周围明亮，却无法帮他找回他的记忆。我们深知在边疆地区，我们已经向纵深走了这么多路，现在如果走错方向很可能走到国外去，可是就等在这里不走也不知何时才能碰到一个过路的人，爬在树上过夜也不现实，西双版纳的密林中到处都是毒蛇、各种小毒虫，还有勐腊虎、棕熊及象群，遇到哪一样后果都不堪设想。经过四个人的慎重讨论决定任选一条路冒险闯下去。

　　顺着左面的那条路向前摸索前进，又走了一个多小时，走在前面的C突然发出一声欢呼，前面隐隐约约现出一线灯光，我们真像一群溺海者，于绝望之中发现了陆地，不由得加快了脚步，终于一片寨子隐隐在望了。

　　这是一个傣族寨子，经询问我们向东北偏离了很远，离国境线已不远了，好险呀，尽管我们对这种结果是有心理准备的，但仍感到一阵心跳。知道了方向首先要解决的是饥饿问题，我们向傣族老乡要了一点吃剩的糯米饭和腌酸菜，再喝了一大口井水，这顿特殊的年夜饭就算吃过了。那时是半夜十二点。由于听说到那卓寨还有两个小时的路程，所以决定再赶一程。当然临走时我们没有忘记付给热心的傣族老乡一些钱和粮票。

　　接下来的路并不好走，经常碰到大片的乱石堆，由于看不清楚只能摸着石头找路，深一脚浅一脚，磕磕碰碰，跌跌滚滚，历尽艰难，总算来到一条大河边，郑学文说过了河就到了，大家总算舒了一口气。可是要过这条河并不容易，那是一条铁索桥，桥长约30米，由六根比筷子粗一点的钢丝组成，下面并排四根上面铺了竹排，上面有两根作为扶手。这个桥只能一个人一个人地过，不合拍的弹跳节奏肯定会把另一个人抛下河去。走在上面时，桥身不住地大力震荡，由于年久失修，铺在上面的竹排都已脆化，脚踩在上面总感到会把竹排踩断，而且桥面上有好几段地方的竹排早已不翼而飞，走到这里只能两手紧紧握住上面的钢丝，横过脚掌踩在钢丝上一寸一寸地往前移，脚下黑糊糊一片也不知有多深，只听见河水哗哗地流着，虽经几度惊险，终于所有人的双足都踏上了对岸的土地。

　　我们终于到了！

　　第二天起来后，我特意到铁索桥边看了一次，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那桥30多米长，约一米宽，竟然高悬于河面之上20米左右的两侧悬崖上。幸运的是，我是在夜间过的桥，看不见桥下有多深，若是现在叫我过，肯定头晕目眩地摔下深渊！

　　1972年大年三十的历险是我一生中难忘的日子，那天在密林中若是碰到毒蛇缠身，或是饿虎扑食，抑或是糊里糊涂地走到了国外，或者失足而跌下深渊……哦，哪一种危险都可能发生，现在想想都还后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