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岁月几疑在梦中》——与边疆部队的友谊

　　我们上龙茵是一个位于公路边的寨子，一条一级国防公路经寨口直通老挝，是当时中国到老挝的重要公路。由于便利的地理位置，我们出行时经常要利用这一便利条件，并因此与出国部队建立了友谊。

　　当时的勐腊县可以见到两种边疆部队（在"从上海到勐腊--奔赴广阔天地"一文中已有介绍），我们结识的是跑运输的出国边疆部队。

　　知识青年与当地人不同的是做任何事总爱耍一点小聪明。上龙茵到勐腊城镇有十公里之遥，在到曼那伞之前还有一大段上坡路，靠两条腿走要足足两个小时，若是当天来回就要化四个小时用在走路上。既然我们住在公路边就要设法利用这种优先条件。于是一种被我们称为"先礼后兵"的办法便应运而生。我们的办法是这样的：先由一至两个人拿着一封要寄出的信，站在公路边等待过路的车辆，其他的人则埋伏在寨口内，待有车路过时，便扬起手中的信，意思是请你顺便带封信到镇上寄掉，常常有好心的司机（大多数是边疆出国部队的运输车驾驶员）会停下来想为我们带信，如果汽车停下我们便进一步要求是不是顺便带我们到镇上去，那些驾驶员往往会同意，当我们两个人往车上一爬，其他埋伏的人则装作刚刚赶来，也一拥而上，一般驾驶员也不多说什么，因为至多也就四、五个人。这是"先礼"。至于"后兵"则是因为有的驾驶员不肯停车带信(这种情况多发生于地方上的驾驶员），那就强行往上爬，由于上龙茵寨口正好有一段较陡的上坡路，汽车开到这里必须换档，就趁换档爬坡的半分钟时间里，几个人迅速地爬上开行的汽车以达到"搭"车的目的。当然也有弄巧成拙的时候，那无非是与驾驶员玩"僵持"的游戏，或乖乖地下车再寻机会。总之我们这种办法基本上可以形容为"屡试不爽"。

　　在上下龙茵附近有一条河，从公路边开车进去，可以一直开到水里，因为这一段河岸坡度很缓，差不多像平地一样，河底都是鹅卵石，汽车决不会下陷，车开到河中心也只有车轮一半的深度，所以驾驶员都喜欢开到这里来洗车。

　　一天我们几个知青正在河里拍划竹筏的照片，正遇上几位边疆出国部队的运输兵在洗汽车，他们要求我们也与他们一起照一张相，我们当然爽快地答应了，并约好过几天到上龙茵来取照片，就这样开始了我们与边疆出国部队运输兵的结识。

　　以后有好几个节假日，他们都邀请我们到他们部队的驻地与他们一起共度假日，他们的营长连长也请我们与他们一起吃饭，喝酒。当然我们也没有忘记充当摄影师的角色，为他们拍下了永久的纪念，记录下他们年轻的英姿。在那个时代，有机会拍张照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特别在勐腊那个各种物资高度缺乏的地方。有时候他们也会提供胶卷，可是冲洗胶卷和洗印照片都是由我们自己在寨子里完成的，所以从来没收过他们的钱。他们大多是来自农村的兵，有机会用当时被认为有些奢侈的照相机来记录下他们当兵的生活，对他们来说当然感到幸运，并认为是不可多得的机会。

　　从那以后我们到勐腊去就十分方便了，只要在上龙茵寨口一站，有他们的汽车经过一定会停下来问我们去不去勐腊，如果说去，一定叫旁边的副驾驶员爬到车厢里去而把驾驶室的位子让给我。可见他们对我们很讲交情的。那一段时间我们进出勐腊几乎没有走过路，都是靠的汽车轮。

　　在与他们的交往中，关于他们的工作等事宜我们从来不问，以免招惹麻烦。有一次，在洗澡的地方又遇到他们在洗车，见到我们后他们马上七嘴八舌地告诉我们，说这次出去差一点看不到我们了。原来他们这次出国送货时，遇到敌人轰炸，敌人扔下的是子母弹，那母弹炸开后，小的母弹到处乱滚，这些小的母弹还会炸开，炸成一颗颗小钢珠到处乱飞，很不容易躲避，杀伤力很强，一位驾驶员说他是站在汽车的踏脚挡板上才躲过这一劫。他说当时那些钢珠射向脚踏挡板上把他的脚底板都震疼了。

　　一天一条令人震惊的消息传遍了上龙茵，一架台湾国民党的运输机，可能为了慰问残留在缅甸的国民党的部队（淮海战役中唯一逃掉的国民党李弥第八军的残部），带了八吨香烟及其他慰问品飞过老挝上空时，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突然改做低空飞行，有人判断可能是因为看见了地面有部队，怀疑他们已飞临了目的地，想低空飞行做进一步核实，而下面是我国的边疆部队，见状以为它要投炸弹，于是火炮齐鸣，将该机拦腰打断，飞机冒着黑烟从老挝摔到勐腊境内，机上的八吨香烟像天女散花一样洒在尚勇附近的田野里，事后查明飞机上还有一位国民党的中将，也与飞机一起机毁人亡。当时在尚勇的人都可以去参观，每个参观者临走时都可以带一条香烟。没想到事出后第二天，边疆出国部队的人就到我们寨子里，给我们送来了一箱香烟。那种香烟盒上写的文字没人认识，烟丝黑黑的，抽起来满口喷香，也不知是什么烟，但对我寨中的几位穷烟民来说却是一场及时雨，不无小补也。

　　就这样我们之间交往了很长一段时间，有一天，我正好没有出工，突然听见汽车停下的声音，出来一看原来是边疆出国部队的一位股长来了，他告诉我们他们部队就要调防了，他今天来是来告别的，并说了许多感谢的话，临走时他给了我们满满一水桶猪油和好几听两公斤装的肉罐头，这对于我们来说不啻是雪中送炭，使我们没菜吃的生活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有了改善，这也是我们永远不会忘记的。

　　可以说我们共同谱写了一曲军民友情之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