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岁月几疑在梦中》—

　　以前在家的时候我不吃鱼，怕腥，偶尔吃上一口便呕吐不止。是到西双版纳插队时才爱上吃鱼的。不知是傣族老乡烹调鱼独特的方法，还是那里的鱼确实鲜美，抑或是当时生活的艰辛，慌不择食使然。总之鱼是我的所爱，更对各种捕鱼的方法感兴趣。

　　在西双版纳坝子里生活的傣族又被人称作"水傣"，尤其是那些女性，衣饰光鲜亮丽，衬着婀娜多姿的细腰，确是一道风景。绝对有别于在山区生活的民族，甚至是同样的"旱"傣族。他们的服装多是深深的蓝或黑色(靛蓝)，而且是那种用当地的一种植物自己染的布，虽然上面也有许多种颜色的装饰，包括花边，甚至金银饰品。

　　在河边生活的傣族爱吃鱼，也擅长捕鱼。每天傍晚在河边都能看到青年男子用撒网捕鱼。当时的鱼网是用棉线织成的，须用猪血浸制并晒干。牢度较差，闲暇时常可看到他们在修补鱼网，不像以后有了尼龙丝，就很少看到晒网了。在西双版纳，一个男青年没有鱼网和不会撒网，就好像没有猎枪和不会狩猎一样，都是会被看作是无能，而被鄙视。

　　妇女和小姑娘则会分别结伴下河捕鱼，她们用一只小竹篓，在齐膝深的激流中翻动水下的卵石，生活在石下的小鱼，受惊后便窜入她们夹在脚间的竹篓里了。农作小憩，她们也会用砍刀的刀背在水中击鱼，凭的是她们的眼疾手快。这种小鱼手指般大小，但是很肥硕、鲜嫩。聪明的傣家用许多种调料拌和后包在芭蕉叶子里，然后用炭火慢烤，那种香、鲜，在别处是绝对难找的。前不久W和Y夫妇还向我打探"何处有大芫荽卖?"，说是真想烤鱼吃……

　　最壮观的一次捕鱼是在罗梭江上。那天寨子中的男子都集中起来了，我们知青及一部分年长些的，一手拉着一条拴着许多玉米叶的长绳，另一只手拿着一条竹杆。从上游处下水后，并排着一路顺水而下，一边用竹杆击打着江水，一边吆喝着将鱼往下赶。下游则有不少人拿着鱼网并肩等候。当两支队伍将会合时，下游的人一齐将网撒出。记得这一次收获颇丰，按傣族的习俗，不分贡献收获均分,让全村的人都尝到了鱼。

　　在一些小溪上捕鱼，人们会利用西双版纳森林中生长的一种藤本植物来"闹鱼"。先要选好一段河道，能让上游的水改道，还要把下泄的水堵住。然后把砍来的手臂粗的藤子，在河边石头上反复锤打，漂洗。植物的浆液溶于水中不久，鱼便昏迷，飘浮出来了。这时你只需往背篓中装鱼即可。不多久药性一过，鱼还会活起来的。

　　在有些湍急的溪流中，人们这样捕鱼：用一条三、四米长的尼龙线，线头的鱼钩上串一条小虫，那是生长在当地溪流卵石下的小虫。人站在激流中，然后把鱼钩顺水放出，前后拉动着鱼线，脚在卵石间不时的搓动，泛起些许泥沙，很快的便会有鱼被拉起。那是一种生长在激流中的鱼，叫做"秃嘴鱼"，嘴部平，嘴唇肥厚而硬。

　　还有人的钓鱼方法更奇，用一根约二米长韧性较好的竹杆，二、三米长的鱼线，鱼钩中串一粒小小的黑豆，像小豌豆大。然后在山溪水流较平缓的水塘处，将鱼钩向水中甩去，然后快捷的拉起，要利用手腕的力量和竹杆的韧劲。最初几下击水，便可看到鱼向其围拢来。如果鱼咬了钩而没能提起，那么你只有再换个塘子了。很显然，这需要很好的经验。

　　而鱼"赶摆"则是最神奇的了，在西双版纳人们把赶集称作赶摆。在每年的一些日子，鱼会逆流而上去产卵。到了那一天，成群结队的鱼会向上游游去，晚上，一网撒下去能收获到几十条鱼。

　　南班河从村寨的西边流来，在寨子边注入罗梭江中。流经小勐仑开阔的坝子，即使到了冬天它的水也不很冷。每年这个时候，从澜沧江中会有一些鱼游到南班河里产卵，那是一种红尾巴的鱼，傣族叫它"巴亮"，意即红鱼。那时候，人们会在河口处用大石头垒起一条坝，中间开一个口，用竹子编制一道篱。产卵的鱼跳到坝上之后便回不去了，小一些的鱼会顺中间的口子淌入竹篱中。大的鱼则用鱼网对付了，鱼网撒出后，人随即跃入水中，连网带鱼一并抱起，否则鱼网根本受不了。常有十来斤重，小孩般大的个头呢。

　　那时候的河里，鱼很多。由于天热，每天傍晚都要去洗澡，即使是冬季也如此。记得常跟蔡体强作伴捕鱼，他水性好，自小在外虹桥下的河里玩，到了版纳更离不开水。我们当时用长长的鱼网去围鱼，在河的塘子(水缓较深)里，水下多石头缝，受惊的鱼会钻在其中，我们便潜入水中抓捕。碰到鱼多的时候，他会冒出水面将抓到的鱼丢下，连说话都来不及了，"多!多!……"又潜下去了。有一次，我在水下摸到一个石洞，里面躲了好几条鱼，于是上岸找了一些草，再下去堵住洞口，然后一次次的将里面的鱼抓出来。那是最高兴的时候了。也有时会碰到石缝中钻的鱼仅露出一点尾巴，就是拉不出来，要好几次潜下水去拉。最惊吓的是我有一次在水下，手伸进石缝中被卡住了，拔不出来，眼看着一口气快迸不住了，又叫不出来，真的好着急，好一会儿挣脱出水，手上的皮肤都擦去了一大片。冬天气温也有到摄氏十度以下的时候，我们会在岸边先烧好一堆火，从水里出来之后会烤一会儿火取暖，缓一口气再下水。顺便也会在火中丢进去几条鱼烤着，以作充饥。吃不完的鱼，回家一串一串的挂在灶上做鱼干巴，后来都生出了皮虫(一种像德国蟑螂似的虫)。捕鱼的乐趣，其实真大于吃鱼。

　　之后因为兴修水利，开筑公路的需要，用到很多炸药。而一些人便用来炸鱼，一炮下去，大鱼小鱼都死去了，这是毁灭性的杀戮！不知道现在的鱼还多吗？还能找到这样的乐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