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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堂岁月几疑在梦中

风土人情篇

蛇口余生

作者:柴德义


  虽然是几十年前的事了,至今想起来仍胆颤心惊。那时我在西双版纳勐腊县曼掌寨插队落户,记得是1972年5月的一个黄昏,我和傣族猎手波依罕大叔干完一天的农活,沿着曲折、昏暗的林间小道,朝寨子方向走去。

  密林深处,光线更加暗淡,路越发难走。我手握腰刀,不时砍掉拦在路上的藤葛,摸索着往前走。突然脚一磕绊,身子向前一个趔趄,低头一看,一根大碗口粗的树干横在脚下。我宽容地用刀背轻轻拍了拍树干,正欲抬脚跨过,忽见"树干"蠕动起来,不觉一惊,定神一看,天哪!哪里是什么树干,分明是一条大蟒蛇。蟒蛇显然被惊扰了,它昂起头来,圆睁着两只绿光闪烁的眼睛,半张着嘴,鲜红的蛇信一伸一缩,发出咝咝的响声。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情景吓懵了,呆呆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四周死一般的寂静,空气仿佛凝固了。

  约莫过了几秒钟,我蓦然想起手里的腰刀。"宰了它!"一个大胆的念头一闪而过。我缓了缓神,壮着胆,"呼"地举起腰刀,照着蟒蛇的头颅狠命砍去--"嘭"地一声,刀口擦过蟒蛇的脑袋,砍在旁边的一棵大树上,足足砍进寸把深。糟糕!这关键的一刀竟砍偏了。我正欲拔刀再砍,可是来不及了,身子已被激怒的蟒蛇紧紧缠住,动弹不了了。我拼命挣扎,想摆脱困境,但无济于事。蟒蛇越缠越紧,铁箍似地把我的身体紧紧箍住,我只感觉浑身的血液直往上涌,呼吸十分困难。在这危急的时刻,我的头脑反而清晰了,我明白:这样下去,要不了多久,我就会窒息死亡。我伸出双手,猛地扼住蟒蛇的颈部,死死不放,大声呼喊:"大叔,快来救救我!"

  面对这惊险的场面,闻讯赶来的波依罕大叔猝不及防。他手握腰刀,却无法下手,生怕误伤着我,急得满头是汗,不知所措。

  "快帮帮我!"我感到一阵眩晕,浑身象脱了节似的疼痛。

  "再坚持一会!"波依罕大叔说完,突然转身砍下一根藤条,飞快地打了个活扣,呼地窜了过来,迅速套住蛇头,猛一收紧,死劲朝一旁拽去。经波依罕大叔这么用力一拽,藤条深深嵌进蟒蛇的脖子。蟒蛇经不住这致命的一招,痛得摇头甩尾,浑身打颤,朝着波依罕大叔慢慢滑去,收紧的身子松弛下来。波依罕大叔见蟒蛇完全松开了我,急忙将藤条绕死在身边的一棵树上,随后拿起丢在地上的腰刀,对准蟒蛇的脑袋一阵猛劈,霎时间,蟒蛇脑浆迸裂,血肉横飞。只见它甩动着粗长的身躯,疯狂地抽打周围的一切,许多小树竟被它抽折了。

  蟒蛇折腾了好一会儿,渐渐停止动弹,终于一命呜呼了。

  我和波依罕大叔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蟒蛇拖回寨子,一称,竟有118斤重。寨子里的同学见打了条大蟒蛇,可以美餐一顿,高兴得手舞足蹈。我惊魂甫定,虽然饥肠辘辘,却怎么也提不起兴致,回想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仍然心有余悸。若不是波依罕大叔急中生智,奋力相救,恐怕我早已成为那条蟒蛇的腹中之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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