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版纳的雾
作者: 庄金陵
终于鼓起勇气，来写一写版纳的雾。
无论走到哪里，我始终不能忘却西双版纳冬天浓浓的大雾，不能忘却那雾的神秘，那雾的震撼，那雾的气势，那雾的诗韵。版纳的雾，与其说雾，不如说那是极细的雨，因为细而挣脱了地心引力的羁缚，飘飘洒洒，漫天飞舞。说其是雨，明显又不是雨的定义，它是界定于雨和雾之间的烟雨云雾，有雨一般的洒脱，雾一般的浪漫。如果说漓江的烟云，是小家碧玉，那版纳的浓雾，则是大家闺秀，是一幅粗犷豪放的浓彩泼墨。
公元一九六九年的最后一天。那是我到西双版纳生活的第一天。
清晨，一觉从梦中醒来，发现蚊帐是湿的，被子也是湿的。穿上衣服来到外面，白茫茫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只觉得浓浓的白雾，密密的雨意，细细的微风，在脸上手上软软的轻拂。顷刻，头发和眉毛上就有了细细的水珠，象是打了霜，白白的一层。
回头看看昨夜住过的茅屋，屋顶上的草早已湿得如同下了一场大雨，黄豆大的水珠，从屋顶上一颗一颗不停地滚落在地上，滴滴答答在新建草屋周围的地上琢了一圈小洞。周围的树叶上都是成串成串晶莹透亮的水珠，水珠越聚越大，最后滴落地下，打在地上的枯叶上，劈劈啪啪的作响，声音此起彼伏，尤如一首<晨雾交响曲>的引子。
随着<晨雾交响曲>的引子，白茫茫的雾幕中，叮咚叮咚的铃声，从远方的山脚下传来，由轻而重，由远至近。来到跟前才看清，那是境外的僾伲族老乡，赶着牛帮来中国境内。披红挂彩的头牛，悠闲自得，走在牛群队伍的前面。二十多头黄牛，每头牛的脖子上都系着铃铛，叮咚叮咚一路铃声。牛背上驼满了来自山那边的货物，队伍象是从舞台的一侧出来，又从舞台的另一侧进去，最后又迅速地消失在白茫茫雾幕的另一侧。随着那叮咚叮咚的铃声一路远去，不由让人想起了电影“山间铃响马帮来” 。
还是在那白茫茫的雾幕中，傣族姑娘的“赞哈” 声，从附近的稻田里传来，声音清脆甜美，优美动人。歌声穿过浓浓迷雾扩散到山脚下，回声又从山脚那头折返回来，余音缭绕，弥漫在整个大地。回顾左右，仍然是挥之不去的沉沉浓雾，唯有几米外的树影在恍恍惚惚，象是天幕上的投影。白芒茫的世界，烟雾氤氲，混沌一片，一种雾里听歌的美妙，令人无限暇想，诗一样的仙境。
中午时分，滚滚的雨雾，时浓时淡，时轻时重。时而阴霾得灰暗低沉，仿佛一场暴雨即将来临。时而轻罗衣带宛如薄纱，好象太阳即将喷薄欲出。缠缠绵绵，反反复复。终于，当太阳破雾而出时，时间早已是下午一、两点。此时，已经西斜的骄阳火辣火辣，蓝天里竟是万里无云，让人叹为观止。刚才还是棉袄裹身，现在只能是短裤短袖，让我感受到了什么叫“一日有四季，十里不同天” 。
终于，我看清楚了，这里就是我行将生活的勐润坝子。南润河由境外流入，缓缓从坝子中间穿过，一路向北，汇入南腊河，又一路低吟向澜沧江奔流而去。今天城市女孩追求的前卫新潮，在勐润坝早已不是稀奇。傣族姑娘的花筒裙，配上紧身的露脐短袄，婀娜多姿，风情万种。僾伲姑娘的迷你式超短裙露着股沟，配上大胆的肚兜和满身的银饰，青春妩媚，洒脱亮丽。一切，让人仿佛置身于异国情调。
冬天的太阳是珍贵的，几小时后，太阳就落到境外的大山背后去了。气温急剧的降下来，浓浓的大雾再次笼罩着整个坝子，笼罩着坝子周围的山峦，一切又披上了看不见摸不着的神秘色彩，白茫茫的一片，烟朦胧，雾朦胧。学着当地少数民族的做法，大家点燃熊熊篝火。围着篝火，有人说这是瘴气，也有人说这就是普通的雾。到底是瘴是雾，或许亦瘴亦雾，满脸的茫然亦云雾般升腾起来。唯独那熊熊火焰，越燃越旺，驱赶着寒气和潮意，燃起自己的梦幻和企盼。
2005年11月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