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传体回忆录《动荡岁月》之二

最初的感觉

  李佳骐

 

    阳历三月，东北大地仍处在漫长的冬季。北风裹着雪花，漫天飞舞，大地一片刺腊白。晴天，太阳斜斜地挂在天边，无力地发着光亮。厚厚的帆布企图把解放卡车的车厢裹个严严实实。尽管穿戴着柔软的兔皮面帽和簇新的棉衣棉裤和棉胶鞋，初来乍到的南方人还是缩成一团。车厢内人挨着人，互相汲取着边上紧挨的身子散发出的微弱的热气。然而，卡车一开，呼啸的寒风还是无孔不入地钻了进来，脖子和手脚冻得发麻。通往农场的路，时而平坦，时而坑洼，车子颠簸着爬行，车厢不住地摇摆，像随时会翻车似的。风吹开了帆布的一角，外面是绵延起伏的山岗和洼地，雪白的大地一望无际。我的心跳突然加快，连忙把脸转回车内，把眼睛闭了起来，只听得心“扑扑”地跳，似悬荡在空中，旋即跌入黑得看不见底的冰冷的深渊。冷竣的感觉骤然而起，车子还在摇摇摆摆地前行，身体随着车子的晃动不住地抖动，恐惧和寒冷一齐袭来，我打着寒颤，眼皮耷拉下来，像是睡了。

   我计算着：嫩江到上海，距离有三千公里，路程要四天四夜，真远！我问自己：这就是我从今往后要永远生活下去的地方吗？无法回答。此刻，害怕已经没用，退缩也没有可能，唯一的可能就是面对现实，跟着这辆卡车往前走。

    我的目的地在哪里？未来生活是什么样的？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我的大脑一会儿如倒海翻江，一会儿又出现了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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