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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知青部落

·(一)天山恋歌——引子
·第一章 上海知青
·第二章 独立大队
·第三章 大漠孤烟
·第四章 种子工具
·第五章 吃光荣席
·第六章 红柳忠魂
·第七章 两地书信
·第八章 折翅孤雁
·第九章 稳夺冠军
·第十章 祸从天降
·第十一章 政治生命
·第十二章 新的生活
·第十三章 叫狼的狗
·第十四章 他是连长
·第十五章 一失再失
·第十六章 真相大白
·第十七章 古国忠骨
·第十八章 戈壁明珠
·第十九章 心中双穴
·第二十章 永远的痛
·第二十一章 怪人君瀚
·第二十二章 坚难的爱
·第二十三章 坚持胜利
·第二十四章 特殊人物
·第二十五章 春天来了
·(二)浦江春晓 
   第一章 奇遇奇缘
·第二章 浦江如泪
·第三章 失落爱情
·第四章 艰难起步
·第五章 祸起萧墙
·第六章 出奇制胜
·第七章 命运搏杀
·第八章 情归何处
·第九章 心烦意乱
·第十章 如影随行
·第十一章 木牛流马
·第十二章 天外来客
·第十三章 失衡天平
·第十四章 人之大爱
·第十五章 青明惊雷
·最后一章 雏鹰展翅
 
 
 
 
 
 
 
 
 
 
 
 
 
 
 
 
 

 

上海知青部落

作者:马俊强

(一)天山恋歌

第七章 两地书信

  不久高德全就调到场部政治处工作了,走的那天,全连都来送他,许多人在掉泪,倪东发哭得最狠,一直照顾他的一排长,要调走了,孤儿的他,能不哭泣吗,野驴一个人赶着牛车,在前面先走着,车上放着高德全的行李,指导员最后握着高德全的手说:“一排长到场部要好好工作,三连支部,已经把同意你入党的意见,报场党委了,不知为什么,二排长连个入党申请,都没有写,以后有机会,你应该多多帮助他,以后有空回来看看我们。”高德全连连点头:“会的,我会回来的,不管到那里,我忘不了您,您是我入党的介绍人啊……。”

  袁梦珠在前面路边等他,冬天刚过。虽然路边的积雪还没化尽,但春风毕竟已过玉门关了,路边的迎白杨已在寒风中长出了嫩黄色的新芽,他们俩都很兴奋,他俩都已知道,党支部已经批准他们入党申请了,他们看见牛车已经走得很远了,不约而同地拉着对方的手,十指相扣,谁也不说话,没有语言,没有诚诺,只有心与心和交流,情与爱的碰撞,直到野驴的牛车有前面停了,两人才赶紧分手,袁梦珠默默地注视他离去,消失在那片‘火烧林’里……。



  高德全到场部一周后,就被借调到农一师师部,经二十天的集训,成了第一批农一师知青,驻上海办事处的一员。办事处,设在上海华山路的一幢小洋房里,有一个很大的庭园,虽然春寒料峭,两棵白玉兰树的高枝上,朝天怒放着大朵的花蕾,如点点堆雪,笑春寒。几棵高大的樟树,早以吐翠扬绿了,朝南的墙面上,“爬山虎”的藤脉,层层叠叠地布得满满当当,为舒展新叶,正在培牙。回廊两边放着许多盆景,几枝茶花,顶着新蕾,随时准备一吐芳泽。

  高德全到新疆才八个多月,回上海第一感觉,就是上海一下小了许多,家小了,里弄变小了,就连家里吃饭的碗,似乎都小了很多,高妈妈每次吃饭都会呆呆地看着他,不竟会问:“全子,你在新疆每个月吃多少粮食哪?”

  “45斤啊,怎么啦?妈。”他说。

  “那比在上海吃得多多了,上海每个成人,最多才吃33斤啊!……”母亲摇摇头说。

  “妈,我们是干体力活,要真吃饱啊……我看要90斤才行。”他大口地吃着说。

  “那还不把国家吃穷了,那不行。”母亲嘴里说不行,却又把自己碗里的饭给了他,这就是一个中国母亲情怀。

  他们在上海的工作很快就有了成效,64年的夏季近四个月时间里,十几万知青,又浩浩荡荡开赴新疆支边去了。

  这段时间里,闲暇的主要任务是给袁梦珠写信,没想到,思念一个人心中是那样的甜蜜,只是这种甜蜜是用苦苦相思作代价的,她过得好吗?身体吃得消吗?想到她要在油灯下写信,就不忍心要她回信,但三个月后他收到了她得回信。

德全你好:

  马灯下,灯光摇曳,缕缕青烟带去我的思念,谁知一别就是几个月,回到上海工作,还要半年多时间,那时,你回来就又是冬天了。

  真想念黄浦江边的长廊,那六角路灯留下过我们的身影,就连斗嘴,现在回想起来,也是那样的美好,那大楼顶上的大钟,见证过,从它下面来来往往的每一个人,那里面,曾经有你有我,有每一个知青,而我们正用自己的双手,在新疆创造财富。

  今年是第一年种棉花,看来长势良好。大规模的开荒工作基本结束了,我们已经吃上自己种的菜了,连长说,今年要养三十头猪,力争明年扩大到八十头,以后知青再来,不能像我们那样,太苦了,主要是你们男生,要出大力气,没有吃得怎么行,所以我特别支持连长多种菜,还有五十亩瓜地。桑树已种下去了,要到明年才能养蚕,冬小麦长势喜人,最艰苦的时间过去了,我想象着收获得时节,也收获心中的那片彩虹。

  纸短情长,书不尽言,再祈珍重。

梦珠敬上

  一封信他读了许多边,都能背下来了,仍读不够。

  秋天一过,工作就显得不再那么紧张了,明年的工作只能做一些预案,工作组的人员减少了一多半,十个月的工作很快结束了,他过得愉快而充实,工作组同意留下的人可以在上海过年,但高德全执意要回去,当他又回阿克苏时,已是冰天雪地了,好不容易找到一辆便车,路过场部,这才可以赶回去,一上车,他就恭恭敬敬地敬上一包飞马牌香烟,驾驶员也笑纳了,一直把他送到场部,他卸下了行李后,卡车绝尘而去。已是晚上十点多了,场部已经变样,房子增加了不少,他一时找不到葛一鸣的宿舍了,早开过饭,只有食堂里马灯贼亮,马志萍正带着大家在排练文艺节目。他在门口探头一望,立刻被马志萍认出来,一阵开心的打闹过后,她才告诉他,葛一鸣的住处。他一回头,大吃一惊,行李不知去向,怔了半向,正准备开口叫喊,身后的姑娘们齐声笑了起来,他才在黑暗中,依稀看见葛一鸣背着他的行李回去。

  “老葛,想死我了,你好吧?”他快步追了过去。

  “把大哥忘了吧,回来还在外面看热闹。”葛一鸣说着进了宿舍。

  高开心地说:“那敢?场部变化太大了,我找不到北了。”

  俩人开心地大笑起来。

  进了门,葛一鸣说:“你在信上说,春节前回来,我就把你的床准备好了,你看怎么样?”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床,说:“谢谢老葛,给你增加麻烦了。”

  “这点事要谢吗?来来,你先洗一下,等一下吃饭,……啊。”葛一鸣开心地笑着说。

  “那你还没吃哪?”高德全问。

  “正准备吃,就听见汽车声,一看果然是你,那还不等你一起吃啊。”他指着桌子,又说:“饭都给你打来了!……怎么样,不走了?”

  高德全边洗边说:“不走了,上海工作结束了。回来看场部工作怎么安排,一切听指挥就是了。”

  “说得好!一切听指挥。”正说着,政治处主任推门进来了,他叫施铁,四十左右的年龄,中等个,黑脸堂,右太阳穴上有块伤疤。外号‘铁主任’。今天他难得笑了。两人立刻起立。“主任好。”高德全伸出了手。

  “回来就好啊,有什么打算呢?”主任说。

  “打算!……唔,没想过,服从组织安排,回三连也行。”

  “回三连!?那怎么行,演出队谁抓?”他朝葛一鸣一笑说。

  “我可不懂那玩意,”高德全有点着急地说。

  “那玩意?!你不懂!?马志萍早透露了,她也是三连的吧。”主任问。

  “是。”高德全答。

  主任立刻严肃起来,说:“那现在命令你,两天后接手‘那玩意’。全师有十八个农场七个直辖单位,还有学校,大大小小三十个单位,春节要汇演,不能进入前六名,你别来见我。”

  “是!保证完成任务。”高德全大声回答。

  “葛一鸣现在是场党委委员,思想问题多汇报。”他严肃地说完,转身走了。一出门,他就偷偷开心地笑了。

  油灯下,两人在对饮,这是农场自己酿的酒,桌上放有四碗菜,‘白菜肉片,干切猪肝,炒蛋,红烧冬瓜’,葛一鸣喝得有滋有味,高德全,显然喝不惯这入喉似火似的烧酒。“这那是酒啊,简直是火龙,你还真行。”他说。

  “这可是农场自己做的,好东西,晚上我还得查渠去,说不定还得下水,天冷,没有它不行。”葛一鸣说着就是一口。

  “我和你一起去吧!反正没事。”高德全要求道。

  葛一鸣看他一眼说:“想梦珠了吧,想早一点到三连是吧,他们今晚还有一天的水,明天就放完了,不知今晚是哪个排长值班,说不定还真能见上面。”

  “是吗!”高德全更想去了。

  葛一鸣放下筷子说:“你给她写信了吗?她知道你要回来?”

  “信是写了,我走的突然,看情况她还没有收到呢。”他说。

  葛一鸣举着杯了问:“想她了吧?”

  “说实话,还真想,自从认识她以来,还没分开过这么长的时间,这种想谈又不能谈的感觉,挺熬人的,连写信都要控制在白开水的水平,在连队忙得不管怎么样,总能看见,一回去就见不到了,相思是最苦的。”他苦笑一直说。

  葛一鸣没有接话,他显然进入了自己的回忆中。

  …… ……

  筷子都停住了,油灯的火苗在不停地跳动着,墙壁上的影了也跟着不安地跳越。葛一鸣猛然感到失态,举着酒杯说:“喝。”

  停了一会儿,高德全问:“能说说吗?”

  “好吧,说一说。”他又喝了口酒,放下筷子。

  “她是我大学时的同学,但,不同班,也是个高干子女,人不但漂亮,而且聪明,成绩一直是班里的尖子,是在游泳池里认识的,从相识到相爱,真是难分难舍,她父亲在中央财政部,反对她到新疆来,我61年毕业就来了,目睹了新疆的变化和发展,分手前一天,她在我家没出门,她叫我把她忘掉,她在我怀里哭了就睡,醒了又哭,我的心都碎裂了,我差一点就不来了,父亲的电报像十二道金牌,我明白自己的根在新疆,那晚我们从长安街一直走到天亮。她62年毕业,自然留在北京了,去年五月她结婚了。是同学来信才知道的。”那失落感,爬满他的脸。他接着又说:“袁梦珠能不顾一切地为你到新疆来,这分感情有多重,你得好好掂掂,你要是负了她,连我都不能原谅你。”

  “我懂,你放心,不会的。”高德全说。

  “你给她带些什么?”葛一鸣问。

  “真是汗颜,这次带得全是她家里给的,我五块工资,加八块外出补助,除了买一点营养品外,都买药品了,在家就吃我娘的了。”他不好意思地说。

  “东西不在多少,心里要有她,也怪我没有及时给你寄钱,这50块你拿着,还你母亲,你寄来的书和食品,我照单全收了。”葛一鸣把钱放在桌子上。

  “不能,不能,这像什么话。”他推脱着。

  “认我这个大哥,就收下,不然我可真生气了。”见他收了,才高兴地问。“你母亲身体好吗?”

  “还不错,她是一个很乐观的人,对了,我母亲叫我带一条烟给你,是牡丹牌。”他说。

  “啊!……是牡丹烟,我只在我父亲那里抽过,那还是毕业时,快拿来嗅嗅。”葛一鸣有点急不可耐了。

  高德全放下筷子,从行李里拿烟来。葛一鸣眼睛都放着光地说:“还是两面条啊!……很贵吧?”他问。

  “不是贵,是要工业卷,全年我母亲只有三张,一张只能买一条。”

  “太珍贵了,一定要代我向你母亲问好啊,一定,一定记住了。今年可是个大肥年了。我留下一条,几个老烟枪也跟着我,占你的光。”他说得是五个场领导。

  当酒喝尽,菜吃光后,两人已是满面红光了。葛一鸣说:“还有半个小时,我去仓库找件大衣,这里就你收拾了,我回来就出发。”说完他拿着手电走了。



  半年多来,袁梦珠心里一直是空落落的,虽然可写信来互寄相思之苦,但这种分别的个中滋味,只有她自己才知道,想起刚进疆时,她赌气有近两月没和他讲话,但那时心里并不荒,甚至有一点恶作剧似的高兴,当高德全要调走时,自己竟失眠了,连续几晚,难以成梦。天一亮,还要打起精神来努力工作,那段时间真是筋疲力尽,却要装的没事人一样。那天去送他时,真希望他,用他有力的胳膊来拥抱她,还可以亲吻她,她一定不会忸怩作态的躲避的。她从懂事以来,第一次有了这种强力的愿望,可是走了半天,这个木头没有任何的表示。又气又无奈。她每天要努力工作,除了想他,她还感到,有一座无形的山脊,在支持她,有这样一座山脊,她心中的激情,才有了甘泉的滋润,她的生命才有活力,如长春藤,借着树杆的身躯,在向高处不停的攀登中,才能享受生命的阳光,她不明白,自己对他的爱和依恋,竞是如此的强力,这一切她都不能表白,她怕自己在这种依恋中失去自我。

  这是一群充满生命活力的青年,都是情窦初开的年华,可没有人敢去碰那条高压线,所有的情感都在冬眠中萌芽,像袁梦珠那样感情细腻又丰富女人,早就恋爱了,却要装得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是很痛苦的,要把渴望和须求都淹盖于无形,真是,心如在焚。

  她突然想起了记工员‘小孔’,她平静地躺在那里,没有了苦恼,没有了欲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得到了满足,带着她全部的爱,走得那么匆忙,又那么平静。她的心里突然升起一种茫然若失的惆怅,她感到命运之神是那样地不可把握,那样神秘,而又那样残酷,那样突然。

  高德全离开一个月后,她收到他的第一封信。

梦珠, 你好:

  离开你才一个多星期,我已感到是很长时间了,在相思中,时间进了放大器,被无限地拉长了,如隔三秋,原来就是这个滋味,王莲掉进糖水里,喝完了糖水心也是苦,我不能在每天劳累中看到你的倩影,在连队并不觉得,一旦分开,才知在一起时的美好。到场部几天后,就到师部报到了,数天的政策学习,就要到上海工作组,去工作。主要是组织知青的招生工作,大概要半年多的时间,另外一个重任务是,到小孔原来的孤儿院去,看看能否找到她的亲人,做好善后。这半年多时间里,我会十分思念你的,挂念你。在连队的日子,确实是很艰苦,因为有了你的陪伴,许多艰苦也变得有滋有味,我现在体会到,上帝要是忘了创造女人,这个世界,将会变得多么的荒凉和黑暗,你就是我心中的女神,我虔诚地对心中的女神说:“我爱你”,当初认识你时,我本想,收藏你给予的一片绿叶,你却给了我整棵大树,本想捧起一捧浪花,你却给了我整个海洋。常听有人说,‘开心死了,’就是我此刻的感受吧!我现在开心死了……。

  在我离开你的日子里,时时为你祈祷,平安、健康。

  白天在阿克苏转了转,不大,只有三四条街,师部很漂亮,师长林海青给我们讲了话,一个老婆婆样的老革命,一个好人。

  祝你

  健康美丽

德全草字

  信看了数边,也埋怨了数边,心中暗想:‘你那么虔诚地爱你的女神,为什么不用嘴说呢,为什么不给她一个拥抱呢。’晚上她头枕着书信,甜甜地入睡了,并有了一个好梦。

  鸿雁传书,书不尽相思之情。但不知为什么,字里行间,她都极力隐去自己对他感情上的渴望,她努力把信写的平淡,随意些,但被爱神之箭射中的她,常鬼使神差做一些自己都没有弄清的事,她用自己每月三块的工资,买毛线,悄悄地给他打了件毛衣,他军装早以磨破了,她用自己的军衣到场部,换了一件大号的男装,给他寄去,做这一切,她心中充满了甜蜜。她把爱变成了一种,具体的行动,在信中流露出来的关心,都胜过他的母亲。

  连队收获第一次瓜,杀的第一头猪,是那样地令人兴奋,这是知青们的汗水,有了收获。但是收割第一次麦子,收拾第一次棉花,因机械化跟不上,大量采用人工作业,因有时间上的要求,这种劳动量,就变得十分地恐怖了,真恨爹妈给他们少生了几双手,她都在信中一一告诉他,进疆一年后的第二个七一,她成了中共预备党员,而五排长正式转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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