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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火阑珊处
作者:刘晓航
这是一次老知青的聚会,在华丽的枝形吊灯下一群鬓发染霜的中年人围坐在羊皮沙发上侃侃而谈,他们中有工程师,教授,企业家,记者,作家,政府官员,也有工人,护士,个体户。在今天的中国,不论你是副市长,还是摆地摊的,只要你是知青,立刻就有了一种亲近感,种种现实的差异消弥了,在这种场合下,每个人只有一种身份------知青。
会后的聚餐,大家的情绪达到高潮。我们开怀畅饮,为各种理由干杯;为我们昨天的“理想主义”和“英雄主义”,为当年的插队小组,为老乡们,为泥泞的村路,为雪地上的炊烟,为那些死去的,没有回来的伙伴,为我们年届不惑的皱纹,为我们曾经是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现在已成为下午三四点钟的太阳。我们关掉卡拉0K,放声歌唱,当年最喜欢的俄罗斯民歌《三套车》,《喀秋莎》,《小路》------这些歌忧伤,悲壮,当年它们渲泄了我们被窒息的理想和被压抑的爱情。今天重新歌唱它,仿佛又回到当年,许多人的泪珠儿滚落下来。
为了调整沉郁的气氛,几位女士跳起了那个年代流行的“洗衣舞”,顿时一种无忧无虑的欢快的,感染了每一个人,随着跳跃的节拍,男子汉们为她们击掌,吆喝,那几位韶华已逝的女士扭动腰肢,仿佛又回到浪漫的少女时代。
我欣赏着她们的舞姿,又回忆起20多年前的情景来;那年,县里举行文艺调演,成为那个小城盛大的节日,各公社代表队都带来了精彩的节目,最出众的是全部由知青组成的奎湖公社文艺宣传队表演的“洗衣舞”,那表演藏族姑娘的女知青的舞姿倾倒全城。她在舞台上像一只黑色的精灵翩翩起舞,像春风中的柳枝,初升的新月,像一朵凝着一夜露珠儿的玫瑰。在观众暴风雨般的掌声中,她频频谢幕。演出结束后,我们去驻地看她;她才19岁,窈窕的身材,一双乌黑的大眼睛,一头粟黄色的长发,,飘柔的浏海中有一缕白发,兴许是遗传吧。她的一颦一笑很美,身边经常围着几个男知青,我们称赞她是一位舞蹈演员的好胚子。1979年知青大返城后,我们不知道她的去向,不知道她是否已经实现当舞蹈演员的愿望?
聚会散后,大家像流云般离去,融入都市的灯河车流人海中,我漫步在林荫道上,一天说了那么多的话,唱了那么多的歌,感到肚子饿了。我漫不经心地走进路边一家小吃店,,这是只经营大众化面食的不起眼的小店,几张台子,顾客寥寥。我只要了一碗牛肉面,等了一会儿,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端上来了。站在我面前的是一位体态发福的中年妇人,当我一抬头与她的目光接触,我怔住了:这双眼睛是那么熟悉,满头粟黄色的长发挽在颈后,额前刘海里有一缕白发,这是她!那位当年跳“洗衣舞”的女知青,虽然岁月溶蚀了她的容貌,但是,那双眼睛依旧乌亮照人。她没有认出我,转身就走了。这一碗面难以下咽,我的思绪被定格在这一瞬间;很难将这位体态发福的妇人与20多年前跳“洗衣舞”的女知青联系在一起,她为什么没有成为舞蹈演员?这些年她的人生道路又经历了那些风雨?我想转过身去和她聊聊,,那一定是一段催人泪下的知青的命运故事。但是一想何必多此一举,那不是又搅动她已经平静的生活?只见她坐在收银台前的椅子上,一边懒洋洋地磕着瓜籽,一边和同事叙家常,她们在抱怨物价的上涨,孩子学业的不用功,男人单位经济效益不好,下岗去做小生意又亏本,尽是不如意的家事。她望着壁上的钟已经指向8点,环顾店堂里食客可数,向同事说;“快打烊了,赶回去还能搓几圈麻将。”说着系上白围裙去收拾桌上的碗筷。
一个保存在我记忆里20多年的美好形象就这样被击得粉碎!我逃似地离开那家小吃店,行走在街市的灯火中,顿觉深秋的夜有了几份寒意,心情难以平静。岁月的风镐霜剑在她身上镂刻下如此反差的痕迹,这是一代人命运无法选择的尴尬。
我们人生的花季,都在那场“史无前例”的革命风暴中凋零了,命运列车将我们负载到人生“灯火阑珊”的境地,又面临着许多苦恼与困惑,每走一步都比别人艰难,但是仍然往前走,虽然我们已不年轻。(1997年)
回家的感觉真好
2004年6月我返芜探亲,特意回了我的第二故乡南陵。,这次回南陵主要是看望县文化馆的姚远牧老师,他是我文学创作上第一个引路人。
在我七年的知青生涯中最难忘的除了乡村雪夜读禁书外,就是从1972年开始参加县文化馆组织的业余文学创作活动。当时的政治口号是“无产阶级占领文化阵地”,全国各地开始抓工农兵业余创作活动,南陵县当时是全省坚持工农兵业余创作最出色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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