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魂牵梦绕王庄情
支正明
记不起在哪篇文章中写道“时间从我们头顶飞过,却留下了它的影子”。淮北平原的中部因庄子故里而驰名的蒙城县,在这小城的东北角坛城公社会东张油坊大队王庄生产队,留下了我青春的影子。在那有我走过的路,是用心灵走过的路。
(一)
1970年4月16日,我带着仅有的一只背包,一只板箱,从上海北郊车站出发,满怀豪情,响应伟大的号召,奔赴广阔天地,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踏上了人生驿站的起点。经过十几小时的一路颠簸,次日上午到达蚌埠,走过天桥,随着人流,坐上“对上号”的卡车。放眼望去,一马平川的平原上,郁郁葱葱的小麦绿油油地逗人喜爱,一阵阵油菜花香夹着和煦的春风扑面而来。思绪感慨万分,这里就是自己大红纸上写决心书,梦寐以求的第二故乡,人生的道路将从这块土地起步。思绪的游移,随着不知谁的一声欢叫“蒙城到了”才回过神来。那时的蒙城县可真不怎么样,由东往西的一条小街也不过一、二百米
长,连棵像样的行道树也没有,有几棵一人多高的树还半死不活,我后来才知道那全是盐碱地的缘故。汽车飞驰而过,蒙城在我脑海里的第一印象是这般地落后。到了公社,转乘生产队派来的马车,当天傍晚时分终于到了王庄生产队。这是一个有几十户人家,百号人口的小村庄,晚上在生产队长家吃的“派饭”,把行李搬进新居,围了一屋老老小小、男男女女的乡亲,叽叽喳喳,嘘寒问暖。我把上海带去的水果糖和香烟分给乡亲们尝尝,只听他们说“纸烟”从不抽,当地都抽烟袋才够劲,纸烟太淡没味。孩子们和姑娘农妇们从没见过’花花绿绿的水果糖,她们都如获至宝般地,有的放进“小褂儿”的兜里,有的把糖果掖在有腰袋里带回家舍不得享用。对大城市的人是十分普通随意的事,蒙城的老乡却如此地看重。待乡亲们走后,我仔细瞧瞧屋里,足有60公分厚的土坯砌起的泥草房,房梁根根裸露,上面盖着草桔。朝北有个窗,窗洞装上三根小木棍替代窗户,既不能开亦不用关,永远是固定的。朝南一扇木门,既没有“司别灵’’锁亦没有插销,晚上只能用个小木棍一顶就算“上了锁”——这就是我的新家。
(二)
下乡第二年,小麦长势不错,转眼到了快熟的时候,那麦穗儿沉甸甸的喜煞人。快到收割的季节,生产队长派民兵排长王汝祥和我俩人上蒙城买农具用品。听到这个消息,心里别提有多高兴,到了生产队一年多从没上过城,交通闭塞,心想这下可到蒙城洗个澡,吃顿“好饭”。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帮助王汝祥喂好马,切上马草捆好包一切准备停当。我和民兵排长并排坐上马车,只见他鞭子一扬,一场“得勒驾”,马欢蹄跑,风尘仆仆直往蒙城赶。一路上马车紧一阵慢一阵地行走在江淮大地的煤渣泥路上,这天天高云淡,阳光明媚,我俩二边赶路一边“拉呱”。一年来我先后干过生产队记工员、仓库保管员、现金保管员等工作。王汝祥是生产队里唯一上过高中一年级(后因家境困难没念完)的回乡知青,平时我俩最要好,经常在一起聊天,天南地北、无话不谈。他时常对我说“你在这里的时间不会很长,将来总是要离开王庄的,远走高飞,你们是有前途的。不像我生在这里、长在这里,年纪轻轻已有两个女儿,这一辈子是离不开这里了”。他时不时地流露出对我们上海知青的羡慕之情,我当时似乎不太相信他的话会应验,怀着对一种信念的执着,坚持着自己的理念“既来之则安之”,人活在世上不能白活,无论在哪里一天要做好一天的“活”,不能愧对自己。于是我在晚上或农闲时,就看看从上海带去的一套《数理化自学丛书》,有时练练毛笔字打发光阴。到了蒙城已是晌午,街上逛了一圈,十几家不同类型的商店就是数十万蒙城人的政治经济中心,办好事吃过午饭,就匆匆上路往回赶。想往中的蒙城,再次给我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象。
(三)
1974年底经大队和公社的推荐,我光荣地加入了中国人民解放军。临走的那天,初冬季节,北风呼呼,略有一些寒意。我穿上一身绿军装在乡亲们的护送下到了公社,生产队长和王汝祥一再叮嘱我:“你虽是上海知青,但俺村没人参过军,你也算俺村的人,在部队要好好地干,为俺王庄人争光”。我和乡亲们依依惜别,坐上军车驶离了坛城,途经蒙城县时没作停留,我在车上深情地看着蒙城渐渐地消失在我的眼帘,再见了,王庄的乡亲们!我隐隐有种预感,今后不知何时才能再回这里,别了蒙城——我人生旅程的中转站。
28年过去了,往日的蒙城,现在的王庄,已今非昔比,发生了日新月异的变化。虽然从那以后我没有再去蒙城,但我时时关注着第二故乡的变迁,“庄子白酒”已销往沪上,蒙城的养牛业亦名扬全国。蒙城变了,我也变了。
悠悠故乡情,当我一个人想念第二故乡蒙城时,故乡总是在遥远的时间和距离的对岸,我虽然已回到生于斯、长于斯的上海,但是蒙城,我曾经归属于这个地方,那奋斗过飘零过的地方,我的生命也就与此有了割舍不断的千丝万缕的联系。
(本文作者:1970年4月插队坛城公社,现在上海市总工会虹口区工人俱乐部工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