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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一段感情历程
郑雅琴
我们是第一批下乡插队落户的,对于我们的下乡,当时有许多传说,其中之一就是说男女同学都配好对,以后就真能生根开花结果了。可是我们一个小组都是同班同学,清一色的女生,外加小琪的弟弟小力,他当时只有15岁,还是一个小男孩呢。
我们17、8岁,那时的我们可不像现在的少男少女们那样早熟、开放。我们在学校上课时男女生同桌,就划三八线为界,互相不得超越。下课更是“男女受授不亲”,相互之间不交流,不来往。但17、8岁毕竟是人生的花季,心里总会有些慕名的骚动。我不知其他同学怎样想,反正我那时对看过的一些书,比方“三家巷”、“苦斗”,对那些男女之间的相互关系都搞得十分清楚,并且非常关心他们之间的最后结果。
我在家里不得宠,母亲常常对我恶语相加。在缺乏亲情的境状下,到了17、8岁时,我就有了一种朦朦胧胧的感情渴望。
16岁时,我逃出家门,挤上大串联的列车,认识了复旦大学的一帮男生。随他们到了武汉,又到北京。一个多月的相处,因为他们的博学,因为他们的豪情,因为他们的诙谐,我对他们产生了由衷的崇拜。而且在心里暗暗想,我以后要嫁就嫁一个大学生。
他们先我分配,不少人到了外地。我下乡后,他们常给我来信。沈君分到了北方某沿海城市当了一名码头吊车司机。我几乎每星期都能收到他的信。他字体遒劲,文笔优美,在信中常常传递他对我的关切。隔一段时间,他就给我附上足够我写信的邮票,不时还有书籍资料邮来。到冬天,同学们都回家探亲我留守乡下时,他还给我寄来御寒的鞋袜和糖果。这一切,都温暖了我因缺乏亲情而冷却的心,使我对他产生了依恋之情。年岁也大了,感情需要一个明确的寄托了。23岁那年冬天,我去上海与沈君见面,因为害羞我不知如何启齿表明我的感情,只是心里不安。他肯定也看出了我的焦躁,但他也经常把话题拉开,或者沉默不语。一直到我要返乡下了,他来送我,在我即将上火车的一刻,我终于鼓起勇气向他表明了我的心迹。沈君紧紧握着我的手,良久不言语,汽笛一遍遍拉响,我上了火车。在火车即将开动时,他对我说,我会写信告诉你一切的。我心时想,他和我一样害羞,不能亲口对我说。
我在乡下怀着喜悦的激动等着信,终于来了,厚厚的。这封信从16岁相识,已经六、七年了。此间虽然书信不断,但承载着我一生的感情寄托,我真怕会欣喜得不能自制。终于拆开信,这封信字迹潦草,映入眼帘的第一句话就是“请原谅我”......我一下子如堕入深渊。沈君在信里告诉我,几年码头工人生活,已经磨平了他的锐气,也磨平了他诗一般浪漫的感情。他确实很认真考虑过我们之间的感情归宿,但他已无法承受毫无希望的长期甚至一辈子的两地分居。因为在码头工人中这种情况太多了,他不得不现实地埋葬这一段感情。这他在一年前就已以决定了,一直没对我表露,是怕伤害我......。但最终的伤害终是不可避免的。我不吃不喝睡倒在乡下冰冷的屋子里。我是为了独自享受感情的秘密而先我的同伴回乡的。两天后,我擦干眼泪走出屋子,老乡们都不知我已回来几天了。我给沈君写信,告诉他,我不恨他。在给他的信笺上,我自欺欺人的写下我的“豪言”:似水柔情何足道,堂堂铁打是英雄。几天以后,同伴们陆续返乡下,他们谁也不知道,我在这几天里所经历的感情煎熬。我深深的埋葬了这一段令我肝肠寸断的感情,埋葬了我的刻骨铭心的初恋。
和我的伙伴们的正统矜持相反,我比较热情率真。在乡下,我和男知青们交往比较多,除了上海的,还有蚌埠的,蒙城的。因为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令了,有的交往就比较快的带了一种微妙的目的,一到这种状况,我就果断的断绝这种关系的发展。
直到一年后,我的一个在上海的女友,她把她哥哥的一个同学介绍给我。他从北京某大学毕业,分配在一个小岛上。女友从地图上指给我看这个四面环水的小岛,我一看了之,后来我就收到了从海岛的来信。通信半年后,我们在上海见面。初见之下,只见他衣冠不整,皮肤被海风吹得比我们在乡下还要黑,一点没有我原来交往的大学生的儒雅风度。但他从旧提包里带给我一本旧旧的“资治通鉴”。第二次见面,他花了整整一天时间给我讲车尔尼雪夫斯基的“怎么办”。然后他就标榜自己是“一代新人”,没有任何陈规旧习。我因为当时身处的环境而深为感动。以后他又未及通知我,闪电般的出现在我们乡下的茅屋里,以他的真诚、善良,博得老乡们和伙伴们的好评。两年以后,我多次招工招生未就,因家里对我的逼迫(家里给我介绍了一个香港人,当时我认为我不可能在另一种社会制度下生活),和乡下受到公社某干部的骚扰,而他不计较我一辈子扎根农村务农,于是我决定结婚,跟他远走小岛......。
现在,我们的女儿已经是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也到了谈恋爱的时候。她时常问起我,当年我们怎样谈朋友,论婚嫁的。我不知儿女辈们是否能理解我们这一代人在情感历程中的酸甜苦辣,是否能够理解我们这一代人身上深深的历史烙印。
(本文作者:1969年插队岳坊公社,现在上海紫华进出口公司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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