哽咽着，没能说完想说的话
来源：2006年2月14日《劳动报》 记者：王业斐
从1969年离开图们中学，到2006年回来，陈健和母校已经阔别整整36年了。
昨天上午7点30分，当陈健站在校门口，看着自己当年进出学校天天“必经之门”时，仿佛残存的记忆又鲜活起来，泪水顿时涌出了眼眶。
学校我还认得
陈健站在延吉初级中学（原图们中学）的校门口，驻足良久。当年，这个才19岁的年轻人就是从这里走出上海的，如今回来，他已是白发苍苍。
延吉初级中学包荣年校长看到陈健，立刻迎上来和他握手。这时，陈健似乎才从出神中“醒”过来。
陈健在包校长的引领下，缓缓走进学校。
“学校变了，但我还认得。”陈健指着远处一块操场说，“当年，操场也在这里，标准的400米跑道，我一直在操场上跑步，现在操场变小了，草地绿了，跑道红了。”
“过去没有这幢楼，这里是块空地，一直通到隔壁的长白小学。现在，有了一幢四层楼的小高层。”陈健指着操场边一幢新盖的楼说。
“这幢楼是我们学校的科技楼。”包校长告诉陈健，“楼里有电脑房、学生活动室，还有学生作品陈列室。”
陈健在参观科技楼时，对教室墙上的几幅少先队历史画产生了兴趣，这些画是描绘40年前少先队员精神面貌的。
“这些画面与我几十年前经历过的情景很相似，它让我想到了自己。”
36年前，陈健在图们中学曾是个小有名气的活跃人物。
当陈健走到老大楼204室前，他突然指着教室说：“这里曾是团支部办公室。当年，我曾在这里参加过团队活动。”
令陈健没有想到的是，包校长特意将这间教室安排为“接待休息室”，陈健的母亲和妹妹早已在里面等候他了。
喜遇老师同学
在接待休息室里，还有两位“神秘人物”在等候陈健———一位是陈健当年的卫生课老师范竹梅，一位是陈健当年的同班同学陈昌荣。
陈健对范老师的印象并不深。范老师说：“我知道你记不起我了。当年，我只教了你不到一年。那时候你们下乡学农，学农之前上农村医疗卫生课，我原是生物老师，临时教你们卫生课的。”
陈健似乎“拾”起了一些回忆，他频频向范老师致谢。
对自己的老同学陈昌荣，陈健的记忆却像昨天一样鲜明：“陈昌荣！我记得你！你舅舅过去也是在图们中学教书的。哎呀，你比过去胖多了。”
“陈健！你也胖了，我们都老了！”儿时的伙伴显得十分激动。
陈昌荣告诉记者，陈健1969年去东北后，他1970年也去了东北。他和陈健同在逊克公社，但由于陈健在双河大队，他却在三和大队，两队相隔300多公里，往返一次，需要花上整整一天时间，所以，在黑龙江那么多年，他俩从来没有见过面。
“我一直以为他回来了，根本没有想到他居然一直留在那里，而且，做了守墓人，一守就是36年。”陈昌荣告诉记者，此前他根本不知道陈健获得了“感动中国年度人物”奖，直到包校长打电话给他，他才知道，“接电话的时候，我脑子里只有两个念头，一是他肯定是我的初中同学；二是陈健的举动让我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回忆起陈健的过去，范竹梅老师和陈昌荣都说：“陈健在图们中学时喜欢穿一身军装，在学校里是个能说会道的人。”
没能完成发言
能说会道的陈健在昨天的开学典礼上，却因为激动而哽咽：“那么多年，我虽然生活在黑龙江，但我还是个上海人，虽然没能回母校，但我还是图们中学的学生。我感谢母校！”
陈健向学生们介绍当年他与金训华一起跳入河中抢救国家财产的情景时，他又一次哽咽了……
终于，陈健没能将自己的发言稿讲完，他实在无法控制自己的激动。
“回到母校，太多的记忆被唤起了……这个时候想到当年的金训华，我实在控制不住自己。我忘不了，当我们小分队队长划船来救我们时，金训华把我托了上去，自己却牺牲了。如果，当时得救的是金训华，那么，牺牲的就一定是我。”陈健说。
虽然，陈健在开学典礼上，终于没能讲完他想说的话，但学生们的心灵却被震撼了———
延吉初级中学初二（1）班学生戴雪韵，代表学生发言时动情地说：“我们要学会感恩，学会对父母感恩，学会对老师感恩，学会对朋友感恩，学会对身边的一草一木感恩……诺言不是随便说一句就可以许下的，那需要我们花更多的时间，更多的精力来一步一步实现它，能够实现的约定才能被称作承诺。”
陈健显得很宽慰，他说：“我今天见到了老校友，见到了小校友，回到母校的我，仿佛变得年轻了。”
咽不下呵母亲递来的糖
陈健在上海的活动日程安排得很紧凑。但他说：“再紧凑，我也要回家一次，哪怕坐一分钟也好。”
昨天中午12点，陈健回到了位于延吉东路上的老家。
现在的老家是陈健母亲两年前买的二手房，房间不大，一室户，但被老母亲收拾得井井有条。
陈健母亲张玲娣看到儿子回来，乐得合不拢嘴。
陈健虽然满脸笑容，但内心显然存在着愧疚：“妈妈一个人在上海。我是家里的独子，这么多年却不能尽孝道，真对不起她老人家！两年前，妈妈新买的房子要装修，家里没钱请人装修，于是，我的两个姐姐就来帮妈妈自己动手粉刷墙壁和天花板。这时候，在黑龙江的我，心里真不是滋味……”说到这里，陈健忍住不说了，接过母亲递来的一粒奶糖，却始终没有放到嘴里。
张玲娣不想儿子太难过，安慰道：“我年纪虽然大了，但身体好，你看，我不生病，所以，不用别人照料。平时，在家与邻居打打小麻将，日子过得挺开心。年纪大只要身体好，一切都好。”
陈健默不作声地听着，一直低头望着地上……
离家的时候，陈健深情地和母亲握着手，关照老人家保重身体，随后，他大踏步跨出家门，一直没有回头。
三个“插兄”相逢格外亲
昨天上午10点，陈健回到了他老家所在的长白街道，见到了街道党工委书记金继礼。
金继礼曾经也是一位知青，插队落户到过江西，还和金训华是吴淞二中的校友。陈健见到金继礼，自然有聊不完的知青话题。
金继礼感慨地说：“那时候，大家学习金训华，谁都不知道陈健，我当了多年的街道书记，却不知道管辖的街道住着金训华守墓人的母亲。陈健这36年的默默无闻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
陈健和金继礼当年一个在北方插队，一个在南方插队，“南北对话”显得分外活跃。
这时候的陈健显得十分爽朗，也许在他的生命里，插队的那段岁月是最令他开怀的。
就在陈健离开街道党工委办公室的时候，有位中年人突然大喊一声：“陈健！”
陈健显然不认识这位中年人，但中年人快步走过来，紧紧握住陈健的手：“你就是感动中国的那个陈健，对吧？”
陈健惊喜中带着茫然：“是我。你是……”
“我读过关于你的所有报道。我佩服你！我也是你的‘插兄’。”这位中年男子边说还边向陈健竖起了大拇指。
据介绍，这位中年男子是长白街道组织科的董小敏，几天来，他一直关注着有关陈健的报道。
董小敏告诉记者，没想到，竟然在自己工作的地方看到了心目中的英雄。
“陈健，你真了不起啊，当年，我在黑龙江虎林插队，1978年大返乡的时候回来了。你能坚持到今天，我佩服你！”
董小敏和陈健的爽朗笑声引起了长白街道前主任周家振的注意。
已经退休的周主任也认出了陈健，于是，三人就在办公大楼的走道里交换着对守墓的看法。
董小敏说：“守信和感恩是中国古代的传统美德。这种美德如今却渐渐被人淡漠了，我们需要唤醒这种美德！”
陈健在长白街道，遇到了很多不知名的“插兄”，他们争着与陈健握手。显然，陈健已经成为当年知青心中的榜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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