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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故乡纪行杂记
作者:张惠中
前 言
不知有多少回,我会翻开江西地图,把一个并不起眼的小圆点紧紧盯住--崇义县上堡乡的梅坑村,那是个令我梦牵萦绕的地方--我的第二故乡。
我们时常会诅咒上山下乡耽误了一代人,然而又不得不承认上山下乡也锻炼了一代人。永远记得的是1970年的5月,作为上海知青的我,插队去了那里,从此与那个地方结缘,有了难以忘怀的情结。岁月的流逝,丝毫未能消淡我对那个地方的挂牵。“家乡可好?一定要重回第二故乡看一看”,成了我的誓言。人生道路上混的马马虎虎的我,现在终于可以有暇去寻梦当年,去实现我的夙愿了。因为是自费,也是想重新体验一下这段铭心刻骨的经历,我买了张硬座的火车票出发。
乡路上的思绪(2004年5月10日晚)
已经傍晚时分到达县城的我,见开往上堡的班车已没有了,就急匆匆地拉上摩托车,在黑夜中往目的地赶。生平第一次坐摩托车的我,思绪也在崎岖不平的公路上颠簸:当年我们踌躇满志,也曾立下过要扎根农村一辈子的豪情壮志,然而随着“回城风”的刮起,(但这也是历史的必然结果)原本就很浮躁的我们,却“抛弃”了山里的父老乡亲,我们倒卷红旗、丢盔弃甲、狼藉一片、溃不成军,来了个二十世纪七十年代中国版的“敦刻尔克大撤退”。几乎是一锅端的,又几乎是候鸟似的,一股脑地又撤飞回喧闹的城市。对我们当年这样的举止与行为,父老乡亲能理解与原谅吗?我忐忑不安,似乎有一种欠债,抑或是负罪的内疚。近三十年未见的勤劳、善良、淳朴的父老乡亲,我又拿什么来回报您们呢?功名未就、囊中也羞涩的我,的确有一股“无颜愧见江东父老”的酸楚味......否去管他,我青春的一段时光毕竟是在那里度过的。知青经历有痛苦,也有甜蜜,也就有温故的必要-----。我的心路历程,尤如盘山公路上留下的摩托车的蜿蜒轮轱印,在脑海中回旋。我的剪不断、理还乱的思绪,终于被早已迎候在公路边的村委会杨自金书记“欢迎您”的招呼声打断。
老屋的眷恋(2004年5月11日早上)
在村书记家安顿后的第二天早上,我在老房东的陪同下,去看一看我,不!当年我们五个知青住的老屋。岁月的变迁,老屋已是残墙断垣,但仍依稀可辨。老屋曾承载着我们知青的深厚情感:
曾记否?晨曦,我们从这栋屋里走出,在“脸朝红土背朝天修地球”的劳作中,“汗滴禾下土”。晚暮,当我们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屋里时,我们才懂得了“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的真正涵义。老屋里曾传出过当年十分流行的《南京之歌》,悲伧的歌声里发泄过我们知青心中的苦闷;老屋也曾漂荡过我们欢聚的笑声,那是我们在与老表讲述着关于国际饭店何等之高、上海如何之美的话题,使淳朴的山里人开始了解山外面的天地和世界。尽管我们当时很幼稚,知道的也并不多。简陋的老屋里有着珍贵的友情:拇指大的茄子我们就抢着摘下。大锅的水,没几片南瓜就饭。没菜吃!老表们给我们送来了。
以物易物当时也是常见的。肥皂、打火石、粮票------成了紧俏商品,从我们这里换到了老表那里,相互间都解决了供求上的困难。
山沟沟里绝对没有马列的大道理,但山沟沟里有我们与老表的真诚,我们也在山沟沟的小屋里尝着艰苦,修身磨砺,品着幸福,打造筋骨,并以此为基垫,为自己日后的人生拼搏之路,铺就了第一级阶梯 。
呵,感情深厚的老屋!难怪许许多多知青在怨恨知青点,期盼早点离开老屋时,而当一旦真的离开,也会一步一回头,泪水便会情不自禁潸然而下!难怪许许多多游子在回到故乡时,第一的到处,便是自己曾经呆过的老屋,看到后又会是如此的动情!
老屋里有许多故事,尽管这故事的情节可能是凄凉的,但开心的情节绝对占大部分。
我凝重地注视着已经倒塌的老屋,许久长久......。老屋里有我的苦涩,老屋里有我的欢乐,老屋里压力和动力交织。老屋里有我的过去,老屋里有我的
青春,老屋里出的这张人生拼搏考卷,我在日后马马虎虎考得了个及格。呵, 老屋!三十年后才补拍上的照片,见证了令我眷恋的老屋,同样也多少辅佐了我从老屋走出以后所走过的坎坷与顺利、沉沦与奋进的,绝对不辉煌,但也还算说得过去的过去。
乡情的讴歌(2004年5月11日下午至5月12日)
青山环抱、绿水湍流的梅坑村依旧没有什么变化。没变就好!
随着牛叫声一看,年近七十,当年的大队书记黄颖和大哥仍精神抖擞地操着犁扒。呵!勤劳的牛,掌把的书记大哥!书记大哥的身后是一排排新翻好的
肥沃的红土。勤劳乃农民的本质也!
“跌倒糊”、“统吃”我经常听到这样的词汇。现在是“一片麻”声笼罩,可恶“斗地主”的吆喝声弥漫,烦人!素来喜欢“涂鸭”的我,又干起了采访的老行当,记下了这样的事实:“乃不知有牌,无论麻将”的梅坑山村竟仍是一片净土。男人上山、下田、女人顾家、持家。村民都与赌不沾边。这样,家庭怡然自乐自不消说,村落也就安定了。原来呵!原始与文明并不冲突,也不矛盾!想松一松笔的我,一抬头见乡亲们房屋大门正上方醒目的四字:“清白传家”,猛醒!--淳朴的民风,约定俗成的民约所致。我想,这古时就成的民约,有时绝对要比政府的号令、领导的指示管用!、
老鹰在山空中盘旋,它在寻找捕捉鸡子的时机,一片恐怖。哇!一条头呈三角烙铁形的蛇正在张永良(与我同一生产队的上海知青)的跨前游动,我恐惧万分。(那天他把那条蛇打死,好好地美餐了一顿。我没敢吃。怕得很!)我记起了三十年前的这一幕,那一幕,一幕幕:
记得从我们住的地方到大队是6里的九曲回肠的羊肠小道。山壑之间却必要经过令人胆寒的那四根圆木将就捆扎而成的便桥。桥“咯吱、咯吱”的上下摇晃,走的人的神情紧张无比,一不小心摔下去必是粉骨碎身的结局。过桥险!
如今,许多地方时兴竹筏漂流。“妹妹坐筏头,哥哥撑排走”。那是旅游,抑或是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谈情说爱的场景。浪漫得很,潇洒得可以。可我们当年早已“潇洒”过了。没办法!大雨天时,在罗旋似转圈的漩涡、河水直涨飞滚而下的梅坑河里,木桥早被冲走了。竹筏已是唯一的交通工具。这时候撑竹排过河,非要得有绝顶的技术,否则早叫你不知道漂流到哪去了,连尸首都捞不着呢!过河难。
而如今,象征着村的标志建筑物--一座水泥石拱桥,横卧于梅坑河的两岸,世代农民期待的愿望成为现实。摆渡成了历史,成了老表茶后饭余回味的谈资。
翠鸟声声,道是鸣春。涧水潺潺,倒也怀情。三十年后的今天。
细雨濛濛中翻卷着的雾气与含情脉脉里升腾的水气,梅坑村新鲜的气息。
梅坑河的两岸星星点点地散落着近一百五十户农家。一百五十栋新房里的电视机又把五彩缤纷的世界、活鲜鲜的信息、喜爱的连续剧带给了土生土长的山里人。不甘寂静,不愿死守土地,(也养不好这么多人)的年轻人,开始寻找着更好的出路。于是,村里不少人南下广东,北上南昌,在富裕的长江三角洲、东南沿海打工、经商,把打拼出来多余的血汗钱寄给他们的父母和妻儿。也有更有志的青年勤奋读书,以令人叹服的高分,考入了上海的名牌大学,昂首挺胸地跨进高等学府的殿堂。我的学生黄亿兰的大女儿就是一个明例。山沟里飞出的金凤凰,相信将栖身于大上海。
星斗月移,物是人非。人世沧桑,世事如烟。山间总算也开始了变化。尽管是慢慢的,焦急人的,却是喜喜的,滋润人的。尤其是对于我,对于我们知青。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我要来梅坑的消息早已被乡亲们奔走相告,我的学生们(我曾在梅坑小学做过教师)更是欢呼雀跃。到梅坑后,在村委会的主持下,我出席了村民茶话会。也在村委会负责同志的陪同和学生们的簇拥下,走门串户地拜访了老乡,所到之处无不象过年一样的热闹。我虽见过一点点世面,但实事求是的说,很多都是逢场作戏,虚假的成份要多一些。而在这民风淳朴、亲情浓烈的山村里,却有我人生中所经历的最热烈与感动的场面。我热泪盈眶,为三十四年前而成的老表与我们八位知青的真诚友情,干杯!我们为今日好不容易的重叙,语音梗阻。痛哭!面对这样的欢迎场面,我自豪不已,也有了我获得大学毕业文凭、加入中国共产党时一样的荣耀感。我知道这是梅坑的老百姓对我插队、教书经历,给我这个知青的考卷上作出的评价。耐人寻味的是:当时的年代,我们是出于无奈,才做了知青。但知青做到这个份上,我这辈子也就值了。无愧知青!
上堡的感悟(2004年5月13日)
我所在的上堡以前称公社,如今为乡的建制。
高耸入云的齐云山可以作证:这里曾是红军浴血拼杀的战场。南昌起义后的朱老总、陈毅率领余部在这里重整旗鼓,人民军队的军史中著称为“上堡整训”。彭老总、滕代远的红三军团的冲锋号曾在这里的翠竹林间、深山谷中回荡。我们大队的放牛娃出身的谢振华就是在那个时候参加了红军,踏上了二万五千里长征,1949年的5月,这个深山里的农民就带领一个军的队伍,开进了繁华的大上海,成为了战功赫赫、令人崇敬的开国将军。将军之乡--上堡!红的土,红的人。
层峦叠嶂的赤水仙向你告诉:如今这里已是全国三大梯田之乡,上堡占一。
水的田,青的苗,金黄色的是沉甸甸的谷。
我特地在上海赶制了一面锦旗。我不曾做过什么官,更不是大款,我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平头百姓。但我是一个知青,回故乡时带上我由衷的心愿即可。车载着我,我捧着旗,旗代替心。十八里山路转速即到,二十多年瞬间已过,我又来到了上堡。
位于湘赣之隅、鸡鸣可传湖南汝城、桂东两县的江西崇义县上堡,街容已是今昔非比,街也扩大了许多。今日正逢赶墟日,人接踵,物满目,湘赣边贸重镇的端倪已现。记性中的上堡是破旧的,我力图想凭着印象找寻出当年的痕迹,却怎么也找不到了。
找到了的却是一所崭新的,由崇敬的施德容(现是上海市政协委员、上海盛融投资有限公司总裁、上海建材集团公司董事长、博士学位、原也是在上堡公社插队的上海知青)倡导、许多上海知青出资建造的上堡众爱希望小学。真正是世态炎凉,来得爽!却原来人间沧桑,过得快!呵上堡变化真大!我惟一感到一丝不快的是:在上堡街旧屋的拆除中,怎能把当年朱老总讲话的古戏台也拆了?这可是重要的历史文物呀!不过,欣喜地听说古戏台将会重建。
一个偶然的途径,曾拜读到乡党委书记汤新敏同志的文章,他的文采很好,我佩服已久。今日一见,如同知己,相识恨晚。年轻却极有才华的党委书记向我介绍了上堡发展的状况,我也向他汇报了我所知道的一些上海知青的近况,以及我离开上堡,结束插队生活后所走过的经历。
我时时在想着这样的一个问题:现已提前退休的我,时间上也有空暇,该到了回顾总结自己前大半生的时候了。我深深地感谢亲爱的父母双亲,是他们的精血孕育了我,扶我长大-----说是中学生,实际上只是小学毕业程度的我,是当时上山下乡的无奈,才来到了江西崇义务农,也从上堡走出重回上海后,我进入了光辉灯具总厂,从一个车床工开始做起,在完全业余的情况下,拼搏到了中学、高中、大学的毕业文凭,走上了企业政工干部的岗位,负责起企业的宣传和工会工作,并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我扪心自问地想了想自己的成长过程,这固然有我自身努力的因素,更是组织培养的结果。父母的养育之恩,我铭心刻骨。组织的悉心培养,我要牢记在心。如果我把为自己的企业服务,在自我人生的奋斗与拼搏中得以成长的过程,再问根寻源的话,我铮黑油污的手却还留有红泥巴的芳香,常用的蓝黑墨水的原先却是白白的粉笔灰。呵,红泥巴与黑油污渗合,调色!白白的粉笔与蓝黑的墨水一样用来“涂鸭”,相承!
感谢您,江西崇义的这块红土地!感谢您们,崇义上堡的父老乡亲!是这块红色的土地和世世代代生活在这块土地上的敬爱的父老乡亲教会了我许多许多,使我懂得了生活的艰辛,也在战天斗地的劳作中,除了与你们建立了深厚的感情以外,更学到了你们的许多优良品质,而正是这些优良品质潜移默化地影响了我走出上堡、走出崇义以后的人生拼搏之路。因此,艰苦的农村插队生活,是我受益非浅的课堂,是一笔用之不竭的宝贵的精神财富。我以有知青身份为荣耀。
特制的锦旗以及制作过程是这样的。要回故乡了。毋庸讳言,我要带点东西回去。带什么呢?我想到了锦旗。制作店的营业员拿出了:“华陀再世 妙手还春”、(颂神医)“风雨送春归 飞雪迎春到”、(赞春天)“山重水复疑无路 柳暗花明又一村”------诸如此类的文字内容版本,她要我选择合适的内容在锦旗上绣上。这不用动脑,现成也实在呆板的版本内容怎用?即使勉强能套用,也不尽言。锦旗上绣的字,只有准确表达出我的心里话才行。不用对联,也不用去讲究对偶与排比,我思考了一下,锦旗也就掂量成这样:
赠:崇义县上堡乡党委政府
红土地 不了情
谢谢--上堡的父老乡亲
原梅甲大队下洞小队 上海知识青年 张惠中 邓玉林 张永良
二00四年五月
(同一生产队的战友邓玉林、张永良要求我在锦旗上署上他俩的名字,带去他们的心)
“红土地,不了情。谢谢--父老乡亲!”朴素的语言,感慨也深长。而感慨深长的语言,则一定是由衷的,发自于自己肺腑与心底的。
乡会议室里挤满了机关的工作人员,没有司仪,却摄影、摄像录音机跟随,没有准备,却极为自然。我(代表张惠中、邓玉林、张永良)向乡党委汤新敏
书记赠送了锦旗,即席谈了自己的感受,情绪也略显激动,表达了即无奈、也内疚、 又惭愧,然而也喜悦、又自豪、更光荣的,作为当年下放上堡梅甲的上海知青,今日重返第二故乡,终于实现了看一看自己曾生活过的地方,望一望父老乡亲的夙愿。言辞真诚、坦率、得体、动容,淋漓尽致地抒发了我向父老乡亲深深谢意的情感。(自觉是我迄今为止最成功的一次即席讲话。会场气氛庄重感人,好多次被热烈的掌声打断)照相。在中共上堡乡党委、上堡乡人民政府的门口。以一个父老乡亲培养下而成的共产党员的名义!我与汤新敏书记、村支书一起。在“营造小康上堡、富裕上堡、山水上堡”的标语下。摄影。在建设新上堡的行列中,知青仍在与家乡的父老乡亲共勉!
乡人大副主任曾凡海送我回到梅坑,当晚村委会为我明日的远离饯行。又是一宵的欢乐。
惜别第二故乡(2004年5月14日)
要离开了,蒙蒙的细雨仍在下,路很泥泞。沾泥的脚底加厚了几分,步履也沉重了许多。梅坑村的许许多多乡亲撑着伞。村的桥头停着几辆车,乡党委书记、乡长、付书记等领导都来为我送行。面对这样隆重的欢送场面,我泪眼矇眬。我激动无比。我--一个平平头头的百姓、普普通通的知青应该永记的是:昨天,今天,以后的将来,家乡父老乡亲对我们知青长久的关爱。
车驶向“老区”誉称的崇义县城。早在第二次国内革命战爭年代,由邓小平领导的红七军、红八军在广西百色、龙州的左右江起义后,铁流滚滚辗转几千里到达崇义,与朱毛的队伍接上了联系,开上了八百里的井冈。开国将军黄志勇、余光茂也是从这里跟随了朱毛。在艰苦卓绝的三年游击战中,由项英、陈毅领导的湘粤边游击队的足迹,也印痕在崇义的崇山峻岭、深山里的窝棚中。王尔琢、蔡会文等许多烈士的墓碑高耸,鲜红的血使这土更红。
传统与精神没变。老区崇义今日风光更旖旎。远处,迷迷蒙蒙,如同刚刚出浴裹了好大的白毛巾毯的群山里,是杉海、松涛、竹的天地!阳岭已成为省级旅游风景名胜区,游人如织。聂都的溶洞,叹为观止。崇义的广场,我看了看比上海的人民广场也没差多少。清楚的记得,原先T字形走一走15分钟即可遍及的小县城,现已扩大了许多倍。上海南京路步行街行驶的旅游观光车,也已经在县城出现。近处,黄房墙红瓦顶是一栋栋新建的漂亮别墅,县公安局的同志向我介绍,由于房价也便宜,象这样的别墅已供不应求。可见我们崇义人民生活已比上世纪的七十年代好了许多,更与革命先辈浴血奋战的那个年代相比,有了翻天覆地的飞跃。崇义汽车站更扩容了许多。往赣州的车,半小时的间隔即可发出。开往各乡镇农村的车一日有几班。(记得上世纪七十年代崇义到我们上堡的班车是两天才一班。49公里的路程。好几次因没车,我们是走着回大队、小队的,累得我们好几天才喘过气来)嗨!这很有纪念意义的地方一定要拍下:汽车站。从千里迢迢的上海辗转到了这里,慢着,没车中转了,住着吧!七十二小时或一百小时才能到达你的小队。那是过去。可如今,我敢肯定在三十个小时内就能到达你所要去崇义的村村点点、角角落落。此话怎讲?“要脱贫,先修路。要致富,先好路”。绝对正确的至理名言。至少我是这样认为的。
熟悉的是蹉跎岁月时的老崇义。陌生的却是改革开放后的新崇义。我为能作为一个知青插队在我们的崇义而高兴。从熟悉到陌生是岁月的更替。但新的总比老的令人欣喜,释爱不已。
对这块奉献了我们沸腾热血、挥洒出我们辛勤汗水的同时,又或多或少得到锤炼契机的土地,知青们的感情表露可以是复杂的,缤纷的。这是因为走出这块付出我们青春年华的土地以后,各自所走过的人生之路的不同而不同,评论也就自然不能划一,规为一统。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生活原本就没有定论。但我知道对这片土地怀有深深眷恋和深厚感情的知青很多,很多。
噢,为什么有些欢聚会、联谊会、展览会,什么会,什么会,只要有来自第二故乡的消息可以寻觅,或者再听一听曾经熟悉的乡音,再或有机会可以见到来访的当地领导的,知青们都会奔走相告,蜂拥而来,热闹非凡。战友结伴有之,夫妻相随有之,更感人的是两代人同行。看他(他们)向他(他们)的儿女讲述那过去的故事时,神情是如此的激昂,言语是那样的铿锵,似乎又回到了他们血与火的青春年代。要说的是,尽管这来自故乡的消息,仅仅是点点滴滴而已;尽管我们(他们)已两鬓斑白。催人泪下的一幕:在上海市档案馆举办的“难忘青春岁月”--上海知青在江西档案图片展的展厅里,我看见了前来参观的一位不认识的女知青战友。一问,她插队在全南县。是在昨天的晚报上看到这一消息后来的。她的步履已十分蹒跚。但仍如同她当年不变而又无悔的选择,艰难而又欣然地从远远的莘庄前来。这到底为什么?天苍苍,地茫茫!惟一的解释:这就是我们知青对第二故乡的怀情,依旧!在那朝夕相处、患难与共的年代中,知青与老表结下的深厚感情情愫,不了!这难解的知青情结,也就永久地系着了。青春无悔!无悔青春!!
明天要离开崇义了。我频频回首。我依依不舍 。我已泪流满面。
“咔嚓、咔嚓”只要能留下今日新崇义见证的都行。我的这架珍贵相机的摄影镜头最后聚焦在庄严的国徽照耀下的崇义县委、县人民政府的大门--衷心地感谢崇义的父老乡亲,永远的感谢!
也算尾声
去的途,一路颠簸,一路风尘。归之程,一路轻盈,一路自在。三小时左右到达了赣州。时间有多,别的地方没怎么看。怀着崇敬,我去了郁孤台,瞻仰了辛弃疾的雕像,默念了他那脍炙人口的千古绝句:“-------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是的。遮不住的是------,东流去的是------。
相同依旧,不同亦然。执著的我,还是买了张回上海的硬座车票。火车缓缓地起动了。近了,目的地。这也告诉我,将这次第二故乡之行的所有感受,向我的亲人、向相识和不相识的我的知青战友们,汇报的时间也近了-------
谨以此文献给我的父老乡亲
献给我的知青战友们
脱稿于二零零五年三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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