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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师节的回忆
作者:张惠中
又是9月9日的晚上,家中的电话铃声又响起。"张老师,祝您教师节快乐!"那熟悉的声音,来自于赣南的那个小山村,亲切的问候发自于我教过的那群学生……
约莫是一九七一年的初秋,正在田里劳作的我,突然接到大队书记的通知,要我明日去小学教书。纳闷!或许是我戴了副眼镜的缘故,似乎有点象文化人的腔调;又抑或是大队领导的照顾,只有初中文化程度(实际上当时初中也根本没学到什么知识)的我,居然也会被相中成为教师?!"赶鸭子上架"!(难为人)喜的是:我终于可以告别被蚂蝗叮咬后"老烂脚"的日子了;更喜的是民办教师每月12元的津贴和另外大队的补贴工分,不知要比水田里的劳动强许多!微弱的煤油灯苗映着的是我一张美滋滋的脸。
哼着快乐的小调,轻盈的是我的脚步,知青点走到学校约十五分钟。应该说小学的校址是不错的。它由祠堂改建而成。教室、教师的办公室、厨房和公办老师睡觉的地方,加在一起也就是一百多平方米。连我在内仅有三个教师(一个公办教师两个民办教师)带教着六十来个小学生。山村的小学采用的是复式教学。所谓复式教学,即一个教室里要坐至少两个年级的学生。老师上课难!短短的四十五分钟一节课,老师要在同一个教室内教两个年级班的学生。怎样上?如四年级和五年级的学生同在一个教室,则先安排四年级学生做作业,老师先上五年级的课。上到一半的时间,将听课与做作业的学生来个相互转换。复式教学的学生听课也吃力。做作业的低年级学生,也会开小差,图个新鲜听起了高年级的课。
文化大革命那时节,教学质量肯定差。差的是师资条件。教师根本没有培训的机会。我仅仅是听了一节五年级的语文课就直接上岗执教了。也就是在我仅有的一次听课中,那个民办教师在解释词牌名为忆秦峨的毛主席诗词《娄山关》时,竟把贵州的娄山关给搬到了江西。
差的还有教学环境。别见怪,农村的小学嘛!学生把自己的弟妹带入课堂一起听课的现象,习以为常。或是饥饿,或是不适,又抑或是其他的什么原因,好端端的正常教学环境,会突然被打乱。原来是某学生肩上所背的弟弟哭了,哭声会传导,另一学生肩上的妹妹也哭了。无奈的是他们要出工的父母,无奈的也有我,只得暂时把学生叫出教室。那时候,我也不好意思布置他们的回家作业,学生根本没时间做。打猪草、带弟妹是他们的回家作业。因此,要把这些学生的成绩提高上去,绝非易事。我只能尽力而为。
小小的山村,民风倒也纯朴。村民对教师十分尊重。当时也有"勤工俭学",实际只能算是义务劳动。兼校长的公办老师是吃住在学校的。我们就发动学生到山上去砍柴,解决他的烧柴困难;我的办公桌上经常有学生们送的红薯干、杨梅干之类的零食。
那时也讲就学率。到了就学的年龄,我们就动员他们来校读书。小小的山村,散居的极多。有个学生竟是从十里开外的深山老林里过来读书的,因此他只能住宿在校,周六才回家。
苍天永远是公平的。勤奋的他后来做了村长。清楚地还记得:当时有个叫何玉祯的二年级学生,他的毛笔字写得相当漂亮。自愧不如的我,极羡慕他写的一手好字。我把他的写字本作范本,时刻来鞭策我和我的学生们。惭愧的还是我,这个直到现在都不识五线谱的五音不全的人,当时用五波段的半导体,听了几遍"我爱北京天安门"后,就教起这首儿歌了,再吹起已经走调的笛声作伴奏,算作是当时的音乐课。
儿时的我,对体育还稍感兴趣。总算可以自慰的是:我们发动学生平整出一块田地,竖起了一个篮球架,学生们打起了半场球;学校也有了一个不标准的乒乓台。我与学生一削一抽,一攻一防,上体育课稍稍增加了一点内容……
凭心而论,用现在的标准来说,当时我既无上岗证,更没有经过考核,仅凭大队书记的一句话,我这个初中生就这样上岗了。因此,准确地讲,我并不会是一个合格的教师。
冬去春来,夏逝秋至。我在梅坑教了近两年的书,以至于两年后的一个署假,我在上海超期休了长假,别人代替了我的位子,我的教师生涯也就自然终止了。而这段短短的教师经历,却为日后我的并不值得荣耀、也不算怎么沉沦的、还算说得过去的人生拼搏之路,作了很好的铺垫。
可以释然的是:二零零四年的五月,我回了趟梅坑的第二故乡。当年的学生们奔走相告,争相来看望我。我激动无比,荣耀俱升。我试图去寻访当年的校址,可惜已成废墟。站在废墟旁,我热泪盈眶,思绪却难以平静。当天的晚上,我美美地做了一个梦:梦中的"南郭先生",在我当年的学校里,重执起教鞭,在向山村的新的学生们,讲着那个"滥竽充教"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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