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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连知青心中的痛
作者：汤黎明
金兆虎和我是同一个学校又是同一趟火车到黑龙江的上海知青。他长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经常露出一副稚嫩的笑脸，一来到连队就讨得了连队老老少少的喜欢。十八岁，毕竟还是一个大孩子的他经常蹦蹦跳跳，从不知什么叫烦恼。大家干活累了，他就会说几句笑话，把大家逗乐，大家亲切的叫他“老虎”。69年1月份，北大荒的天气已经到达了零下三十几度，这是生在黄浦江畔的南方娃从未经受过的第一个寒冬。口中的哈气，使刚刚长了一点小胡子的小伙嘴边，马上形成了雪挂。尽管穿上了厚厚的棉衣，还是很难抵御那刺骨的寒冷。不久兆虎发烧了，连队的赤脚医生把他当作感冒，给点退烧药吃，但不管用。后来老职工说这象是当地的克山病，是毒气攻心，要用土办法，挑出肛门的毒血就好了，如法炮制，兆虎还不见好转，反而日见严重。连队立即派了一台“热特”（四轮拖拉机）将兆虎送到了55团团部医院。到了医院，兆虎的病似乎越来越严重，平时乐呵呵的他，满脸痛苦，大口喘气，脉搏微弱，他忍受不住病痛的折磨开始惊叫。当时上海知青邢洁被派护理兆虎，多次寻找医生，医生的治疗并没有解除兆虎的痛苦。到了半夜，兆虎的病越来越重，病痛的叫唤声也越来越大，医生给他打了一针“冬眠灵”。不久兆虎不叫唤了，他永远也不会叫唤了。当时我与李康年一起在小兴安岭伐木，我们急匆匆赶回时，兆虎已躺在了太平间。
知识青年满腔热忱来到边疆，没过几个月，一个活蹦乱跳的，虎虎有生气的小“老虎”就被害死了，这对刚参加革命的知青，打击是多么的沉重！在当时社会的形势下，知青们马上将之上升为一种“阶级斗争”的新动向！医生打的“冬眠灵”是“老虎”直接致死的原因，为什么要害死“老虎”？这不是阶级斗争又是什么？（请原谅我们在当时火药味十足的年代思想的偏激）。兆虎去世的消息马上传到了八连，传到了太平湖各连队，各连队的知青赶到了查哈阳，顿时查哈阳医院的走廊里挤满了知青，不到半天走廊里就贴满了大字报（这是文化大革命的显著标志），于是就有了下面这张大字报（见附文）。
兆虎的死，对其父母的打击非常大。知青的父母把自己的孩子送到边疆来，短短几个月，生命竟逝去，其父母的悲痛可想而知，但兆虎的父母思想境界是高的——又将三儿子金兆龙送到了八连。
事情已过去36年了，回头想来，这是一次医疗事故，遥远的边疆，本来就缺医少药，医疗水平差，加上医生责任性差，因而造成了这次严重的医疗事故。无论过去还是将来，人的生命是第一的。直至现在，提起“老虎”之死，八连战友心中是痛的，这种痛已无可挽回，这是八连上海知青心中的痛，是八连全体知青心中的痛，也是全体知青心中永远的痛。
2004．10
附文：
还我战友血
我们怀着极其悲痛的心情，向全团贫下中农，向全体新战友同志提出强烈的控诉：在刘少奇的反革命修正主义卫生路线的残酷迫害下，在一小撮坚决以人民为敌的阶级敌人的残酷迫害下，毛主席的军垦战士，我们亲爱的战友金兆虎同志于一九六九年一月二十七日早晨牺牲了。
金兆虎同志是原上海市重庆中学六六届初中毕业生，去年八月二十一日，他坚决响应毛主席的下乡上山的伟大号召，冲破重重阻力，来到黑龙江。他与所有革命新战友一起积极宣传战无不胜的毛泽东思想，积极投入伟大的斗、批、改运动，一直战斗在阶级斗争第一线，因此受到了贫下中农的称赞，也受到阶级敌人政治上的压制，生活上的刁难，以至金兆虎同志不幸患病后，一小撮阶级敌人更乘机对他直接迫害，实行阶级报复。
金兆虎同志患病后初步诊断为肠胃感冒，经场、队×××、×××一拖再拖，才于一月二十五日晚上十点送到局医院。进院后就遭到拒绝，在护送战友的强烈要求下，才勉强安排金兆虎同志睡在两只长短不一、高低不平的凳子上。当晚打了一针麻醉剂（阿妥品）后就置之不理。第二天由于金兆虎同志身体极度虚弱，才又注射了葡萄糖生理盐水。但病人因身体不适，经常翻身，而医生不闻不问，所以注射液大部分打进肌肉了。就这样拖了十多个小时，仍然没有一个医生专门来为金兆虎同志治疗，尤其严重的是二十六日下午在由一个姓申的医生，此人长期隐瞒地主成分，其夫是判刑三年的右派分子。值班时借口不了解病情，借口看其他重患病者，拒绝为金兆虎同志治疗。后来在在场的病人和家属的指责下，在护送战友的据理力争下，在驻院解放军的命令下，一小时后才不得不马马虎虎地用听诊器听了听，而后又拔腿就跑，不作任何处理。到了二十七号零时金兆虎同志病情更严重了，大口喘气，脉搏微弱，脸色不正，并开始惊叫，护送战友急忙把从申××办公室拖来，申××明知病人已三天没吃饭，脉搏跳动在一百二十跳以上，出于申××的反动本性，为了达到其阶级报复的目的，竟丧尽病狂地打了一针冬眠灵镇静剂，在病人极端虚弱的情况下再打镇静剂抑制，等于催死。早晨七时，终于金兆虎同志的脉搏停止了跳动，他满怀着阶级敌人的刻骨仇恨，咬紧牙关，睁着双眼，含痕而去！
金兆虎同志的死，表明了一小撮阶级敌人垂死的猖狂与挣扎，但正如我们伟大领袖毛主席教导的，中国人死都不怕，还怕困难吗？一小撮阶级敌人迫害革命派，妄图破坏干扰斗、批、改的罪恶阴谋，终究吓不了毛主席的军垦战士。
当我们回忆起金兆虎同志如小老虎那样朝气蓬勃地战斗的身影；当我们回忆起金兆虎同志满怀对毛主席的无限忠诚，积极宣传毛主席的光辉思想的声音；尤其当我们回忆起金兆虎同志的遗容，他睁着眼睛、看着我们为（他）报仇，希望我们把斗、批、改进行到底。我们把无比的悲愤，满腔的怒火化成冲天的力量，我们一定要为金兆虎同志报仇，我们一定要认真搞好医院的斗、批、改，兵团的斗、批、改，揪出一小撮死与人民为敌的阶级敌人，为了千百万革命人民不再象金兆虎同志那样被阶级敌人害死，我们下定决心，不搞好斗、批、改，死不瞑目！
热血融化千里雪，双手绣出地球红！金兆虎同志为人民而死，重如泰山！
谁迫害毛主席的军垦战士就砸烂谁的狗头！
血债要用血来还！
伟大的无产阶级专政万岁！
毛主席万岁！万岁！万万岁！
上海首批赴黑军垦战士55团
太平湖四、五、七队
一九六九年二月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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